第120章
秦淑媛抽噎着说着谢意,莫醉柔声安慰几句后,挂了电话,走出屋子,来到阳台上。
刚刚电话中,莫醉安慰的话一套接一套,实际上心里却乱糟糟的,没有底。
今日天气好,冷风一吹,似能吹散心头阴霾。莫醉懒洋洋趴在栏杆上,视线无所定处。她的手中还捏着发烫的手机,耳边似乎还残留着秦淑媛的哭泣声,却突然回忆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是她救莫仲磊和莫病、莫饥出罗布泊时候的事。
那时她带着三人撤到敦煌,正好遇到集结完毕的救援队,准备出发救援。秦淑媛看到平安归来的三人,激动地差点晕过去,口中一直念叨着佛祖保佑。
莫家人好客、感恩,尽管莫醉一直说都是小事,不需要报答,还是将她拉回了家中。后来,莫醉说了一些自己的情况,莫仲磊和秦淑媛知道她的难处后,没几日就给她安排了新的身份。他们想要留她在敦煌,说是可以帮衬,但莫醉觉得敦煌太热闹,想去个更安全、更隐蔽的地方,最好离罗布泊也近,于是莫仲磊在茫崖为她盘了间店面,成了她这几年的落脚处。
回想当时,她孤身一人去到西北戈壁时,打定主意不和旁人多交流,只专心做自己的事,却没想到能遇到这么一家人。如果当时她坚持远离他们的生活,不需要他们的回报,如今的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他们不会被她连累,莫病和莫饥也不会被人抓走。
宫家抓莫饥,可能是觉得莫病一个人不够分量,怕她不和他们合作。毕竟那日宫世玉离开后,她并没尝试去联系他们……又或者,他们是在报复她将视频和证据转交给警察之事?
不过无所谓了,结果没什么区别,她本来就决定和他们合作。
莫醉转了转手机,打算联系蔡思韵,请她帮忙约宫宝珊或者宫世玉。电话拨通后,对面没接。再打,依旧是时间到后自动挂断。
这很不符合蔡思韵平日里的习惯啊。
莫醉想了一会儿,给她发了条微信,然后盘算着,如果她不回复,或者说不打算理她,只能求助季风禾。毕竟季家和蔡家是多年故交,他和蔡思韵的大哥是发小,他应该有宫家其他人的联系方式。
莫醉等了一下午,没等到蔡思韵的回复,但等到了边洛阳的微信。
“我偷偷来燕城了,在大列巴胡同口,有事和你说。”
大列巴胡同离季家老宅不远,走过去大概十分钟的路程。莫醉拿起外套打算出门,顺便问他:“你怎么突然来燕城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边洛阳回复得很快:“说来话长,你先过来,我慢慢说。”
莫醉还要问什么,手机弹出电量低的提示。好在大列巴胡同就在附近,她只是去见边洛阳一面,用不了太长时间,可以不带手机。
莫醉留手机在床头柜上的充电,和院子里的安保打了声招呼,溜溜达达离开了院子。
出门时正是黄昏时分,胡同热闹熙攘。夕阳洒进整条胡同,渗入斑驳的砖墙,穿透角落的缝隙,将整条路染成金红色。莫醉背光而行,踩着沥青路,看影子忽长忽短,给自己找些趣儿。耳畔有自行车的尖锐铃声呼啸穿过,和更远处马路的汽车声交相呼应,吵闹嘈杂,莫名让人心头烦闷焦躁。
这不是什么好预感。
莫醉加快步伐,穿过两条街巷,来到约定街巷。
大列巴胡同曾是最热闹拥挤的胡同,每一个门洞里都住着三四户人家,十几平米的地方挤着一家三口。去年秋天,这里开始腾退,到如今已经搬走大半,只剩几户钉子户还没谈妥。如今整条胡同冷冷清清,少有人经过。
胡同狭窄,大概只有两米宽,汽车无法通行。莫醉拐入胡同后走了几十米,看到远处站着一个年轻男人,背对着她,身形极像边洛阳。
“边洛阳!”她大声呼喊,那人却毫无察觉,像是没听到似的。
莫醉立刻察觉到事情不对,心中警铃大作。她放慢脚步,正犹豫着要不要转身离开时,一旁的院门突然敞开,冲出一个男人,拽住莫醉的胳膊,将她往院子里扯。
上当了!
莫醉不是束手就擒的性子,反手抓住对面人的胳膊,往相反的方向压,尝试甩开对方的桎梏。与此同时,她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手指只取对面的眼睛,下了狠劲儿,气势汹汹,像是要掏出一对眼珠子。
见莫醉这么难缠,院子里又冲出两个人,控制住她的另一只胳膊。三人连拉带扯,强迫莫醉进入院子。
对面人太多,莫醉索性不再挣扎,耐心等待对方松懈的时机。
她已经猜到对方是谁了,正好她也想和对面的人聊聊,看看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几人穿过狭窄拥挤的通道,莫醉猝不及防被推入一间破旧屋子里,踉跄半步勉强站稳。屋子里空空荡荡,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正中间是坐在轮椅里的宫世玉和推着轮椅的宫宝珊。
宫世玉穿着厚重的衣服,面容憔悴肿胀,嘴唇发白面色发青,和上次见面时仿佛换了个人。倒是一旁的宫宝珊,换了轻便的衣裳,头发简单束起,状态看起来不错。
以前见宫宝珊时,总觉得她的脸上带着厚厚的面具,眼中像蒙着一层厚重的雾,明明站在她面前,却像隔着千里,仿佛是个假人。这次再见,莫醉感觉她和以往有些不同,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同。
莫醉冲着宫世玉挑眉:“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宫老爷子啊!身体好些了吗?怎么离开医院了?这次找我什么事啊?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我也好准备准备。”
宫世玉冷哼一声:“准备提前安装摄像头吗?”
被人揭穿,莫醉也不尴尬,嘿嘿一笑:“这你可是误会我了!那摄像头本来就是拍自家人的,记录我和季风禾的,谁能想到你们突然去了,是不是?”
宫世玉也不和她计较,咳嗽两声,愈发虚弱:“我没时间和你绕圈子了,莫病和莫饥都在我的手里,如今很安全,毫发无伤。”
莫醉就算被人控制着,依旧是那副散漫表情:“猜到了,毕竟这么恶毒的人也不多见。”
抓住莫醉的人使了些力气:“你放尊重点!”
双臂传来剧痛,莫醉面色不变,斜着眼看着宫世玉,笑得诡异:“你折腾这么多年,还是要来求我,是因为望家的坐标没有其他人知道吧?有本事你就让你的人多使点力气,把我全身骨头打碎,看看我会不会说一个字。我但凡求饶一个字,我就是你孙子;我要是不求饶,你是我孙子,如何?至于莫病和莫饥,随便你,大不了我给他们赔命,反正也有你垫背,我也不亏。”
宫世玉面色变幻,放柔了声音:“我是来和你谈交易的,不是来威胁你的。”
“你这是想好好说话的样子吗?”莫醉反唇相讥。
宫世玉一顿,抬起手挥了挥。控制住莫醉的两个人立刻松开手。莫醉反应灵敏,转过身一人一巴掌,直抽在这两个人的脸上,干净利落,用尽全身力气,震得她手掌发麻。
抽完巴掌,莫醉退后两步,看着面前人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和他们脸上清晰的巴掌印,格外满意:“一人一个,对称,好看。”
说完,她转头看向宫世玉:“上次见面时,我就说过,想看看你的诚意,结果呢?你不仅没诚意,还更过分。”
“本来是想表现诚意的。”宫世玉笑道,“但你没给我机会。我还以为你报警的意思是,一个莫病不够,于是只能把另一个小的也带来了。若是这个还是不够,那自然还有其他的人。小丫头,你怎么会以为,把这些事告诉警察有用呢?他们找不到确凿的证据,也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莫醉抬起下巴,学着他的语气,半点不退让:“老头子,你该不会以为,把莫家的人都抓起来,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吧?你怎么就这么天真呢?还是说,你以为这附近治安差到这种地步,而你一手遮天,我即使是反抗,也得不了救?”
“要是再加上他呢?”
宫世玉敲了下轮椅扶手,宫宝珊立刻拿出ipad,走到莫醉的面前,点击几下,将屏幕翻转到莫醉的面前。
屏幕上是季风禾的照片。
他今日受邀到郊区参加一个什么活动,出门前莫醉亲自替他选了领带和领带夹,正是照片上的这套。
这是今天的照片,或许就是几分钟前的照片。
莫醉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这是什么意思?”
宫宝珊回答:“没什么意思。长盛毕竟是医药公司,厂子里有各种各样的材料,不少都有剧毒。要是有人操作不当,不小心沾到身上,又不小心落在他的杯子里、餐盘里,也是有可能的。你说对吗?”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理智上,莫醉知道宫家人不会也不敢轻易动季风禾,可是情感上,她还是心底发怵,不敢去赌。
要是宫世玉真的丧心病狂,动手伤害季风禾怎么办?宫家可以找到替罪羊,说不准能全身而退,可季风禾没有第二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