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屋外风声与悠扬旋律交织,在醉人的酒香里,山海的头一点一点垂落,最终靠到了桌面上。
在朦胧的意识中,她隐约听到了一个单词。
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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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39.惆怅的心情要用醒酒汤来解 松绿
调色板上, 十余种颜料依次排列,这项工作是女佣贝拉完成的,它们的特定顺序都被山海记在了脑子里。不过,紫色的皮肤、蓝色的土地、黄色的唇, 在她的作品里多有呈现, 那是山海的故意为之。
某种程度上,颜料上的大胆选择是盲者的特权。
扯平了画板上雪白的亚麻布后, 女佣贝拉将画架摆放在山海正前方。她的声音不大, 语调很是平淡:小姐, 可以作画了。
听到山海嗯了一声,贝拉甩甩手,走向门廊。掩上门前,她回头说道:不要把颜料蹭到裙子上。
屋内回归了寂静。叶子正在楼下的花园里撒欢, 这个小画室只剩下山海一人。所有的规矩都不必去遵守了。意识到这点后, 她感觉周围空气中的灰尘都变得活跃起来。
今天要画什么呢?
随意地将画笔在水桶里搅动起来, 山海的脑海里飘过一个个念头。
掩映的青色山峦, 舒卷的雪白云层?还是饱满的金红色谷稻, 即将滴落的晶莹晨露?
鬼使神差地, 她从记忆深处扯出了一个影像那是一双松绿色的眼睛,睫毛金灿灿的。眼眶很湿润,那人似乎在哭, 眼泪自他的脸颊滑下,山海恍惚间, 甚至品尝到了泪水的咸涩
等山海回过神来, 她已经画完了最后一笔,一个模糊的人影铺陈在画面上,于世界的另一侧静静凝望着她。
轻轻抚摸着画布, 未干的粘稠颜料粘到了山海的手上。她若有所思地想,自己刚刚好像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和眼前的这人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当她沉醉在心头的幸福感中时,屋外突然响起了贝拉的敲门声
醒醒醒醒!
贝拉可不会这么暴躁。
不,自从五岁以后,山海只要独自呆在屋中,一定会反锁上房门,没有她的允许,没有人能进来。
虽然也没有人想进去。
房门被打开了,来人唰一声扯开了窗帘,明媚的阳光顿时洒入室内。被过于灿烂的光线晒到了上半张脸,山海皱了皱眉,将被子扯过自己的头顶。
但这层最后的脆弱防线,很快也被人破坏了。
一把拉开这人的堡垒,奥林丢了两枚施咒凝成的冰块进去,又迅速合上了被铺,说话的语气并不和善:你现在已经比以往晚起了半个小时,如果不想让你的助手上门找人的话,最好尽快起床。
不过数秒功夫,一只手猛地从被窝伸出,一把扯过了奥林的手腕,他没料到山海的这个举动,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倒向了床铺。随后,那米白的棉被张开血口,直接咬住了他的上半身,将他死死地包裹在被子里面。
早啊。
山海轻巧跳下了床,当奥林还在奋力挣扎出棉被漩涡时,这位造成眼前一切的罪魁祸首打了个哈欠,拖拉着拖鞋去洗漱了。
新的短发发型意外地不好打理,炸起毛就像一朵蒲公英,山海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乱翘的发尾乖顺了些。
借助冰块和冷水的力量,她已清醒了七八分。在山海走下楼梯时,看到的就是一个臭着脸的男生坐在餐桌旁,抱着一份报纸不说话的场景。
餐桌上的两份早餐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山海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等待自己一起吃饭,她心情颇好地坐进座位,抽了抽鼻子,今天的早餐好香,这是奶油面包吗?还有炸苹果片。
除了她说的这两种,桌上还有煎蛋、凉拌莴苣火腿和一杯不明液体。
山海端起杯子,先按习惯闻了一下,结果被扑鼻的酸味熏了个踉跄。
咳咳,她不信邪地尝了一口,结果发现那股醋味喝起来比闻着更可怕,回味甚至有点生姜的辛辣,还是热的!
大清早被古怪的味道塞了一脑袋,山海顿时皱起了脸,合理怀疑这是奥林对自己的报复。
被她狼狈的样子愉悦了一点,对面的男生终于放下手里的报纸,也喝了一口自己杯中的液体山海发誓,那和她的这杯绝对不一样!
听听,晃动杯子的时候,还有冰块碰撞的美妙声音!
似乎看出她的腹诽,奥林噙着笑,慢条斯理地将煎蛋切成小块,不紧不慢地说:你那杯是醒酒汤,为你特制的。别告诉我,你忘了自己昨天干了什么。
顶着山海存在感十足的视线,他举起一块蛋白,示意山海回想一下。
说起来,她的记忆好像只停留在,乔开始弹诗琴那会
冥思苦想片刻,山海伸手盖住奥林的手背,对方被她的这一举动惊出一身鸡皮疙瘩,汗毛都立了起来。
身为一个有担当的女人,短发女孩神情严肃地说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这都什么和什么和什么啊!
像躲避脏东西一样抖落山海的手,奥林感觉自己被雷劈得外焦里嫩,我是说,你大半夜醉成一摊烂泥被送回来,而且送你的还是那个占卜师!
虽然乔这次没有戴斗篷,但是那独特的白色唇脂搭配着飘忽的声音,奥林做鬼也不会忘记。
咂咂嘴,山海硬着头皮又喝了一口醒酒汤,你说这个啊,多亏她昨天把我带走,要不然我就要被你那个漏洞百出的法术套住了。
在奥林混账不是要放你走我会那么干吗的背景音里,她转达了自己和乔的对话,毫无保留,包括那条盲文留言。
听完她的叙述,奥林的眉毛拧到了一起,他不太确定地问道: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
嗯哼,山海点点头,不过这一切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我知道。
抿紧嘴唇,奥林显得心事重重,几次欲言又止。在不知第几次深吸一口气,又沉沉呼出后,他做出了自己的决定:那就留在这里吧。留在尔尔亚镇。
山海拿炸苹果片的手停在了半空,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想法:你没必要陪我,这明显很危险,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无所谓,就像你之前说的,危险和机遇并存,何况要是我离开了,你这个姐姐的身份恐怕撑不过一天,金发男孩此刻显得比她还要淡定,对了,今天如果有时间,你可以去看看雪莉。
他展开报纸,用手在正中心圈起一块矩形:她的妈妈、维拉婶婶死了,就在昨晚。
虽然醒酒汤的味道不尽如人意,但山海在内心一番斗争后,还是选择了一饮而尽,当时的悲壮不亚于苏格拉底喝下了毒芹汁。
目送山海离开后,奥林长舒一口气,阴着脸脱下上衣,扭头看向自己的后背。
在少年白皙紧实的背肌上,突兀地横亘着几圈凸起的红痕,圆圈间有着奇怪的符号,看起来怪异又美艳。
他尝试着轻轻碰了下还在发胀的伤处,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该死的,下手真狠!
脑海里似乎又回响起主祭嘶哑刺耳的嗓音,还有那一副副渗人的苍白面具。
本南丹蒂。奥林攥紧上衣的布料,眼中闪过一道暗芒,他不会忘记自己昨天半夜擦地板的狼狈是谁造成的。
雨后的天气格外清爽,湿润的空气携来草木的清香。
天边是合欢花般的浅红色,昨天后半夜又下了些雨,那些残余的湿意在晨光中飞快消融,被无形的秋风饮去了。
一个人走在路上的时候,山海喜欢胡思乱想,无论这段路途距离有多近。
飘落的叶片可能是高空中奇异飞鸟掉落的羽毛;路旁的野花如果整根拔起,可能会连带着拖出遍身泥土的地精;面前的建筑也可能只是个类似教堂的诡异白石房子,跨入其中后,会进入另一个奇幻空间。
但是在办公室看到亚摩斯的身影后,山海遗憾地接到通知:愉快的私人幻想时间结束了。
早上好,克莉丝汀牧师,金色长发青年看了这位上司一眼,没有评价她的新发型,对她动不动的神游天外更是习以为常。
昨日有两份文件需要您的签名,当时您在陪同执行官游览,所以积压到了今天,一会儿我将文件内容跟您说一下。
不着急,山海将盲杖收起,在门口的地垫上磕了磕鞋底的泥土:你今天看报纸了吗?
亚摩斯似乎有些疑惑:报纸?您现在需要吗,我可以出门为您买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