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正在此时,一匹疾驰的战马冲入两人的战圈,萨妮略有些失真的嘶哑喊声从上方传来:快上马!
  米歇尔的嘴唇动了动,在马匹经过自己时,她借助萨妮的拉扯,翻身坐在了萨妮身前。连天的雨幕加上两套沉重的铠甲,几乎让马匹难以负荷,但在眼下,这是无可奈何的。
  跑,跑得再快些!
  成功的汇合让萨妮松了口气,也是在这时她才意识到,狼蛛的最后一击还刺伤了她的左眼球。那处伤口已变得肿胀,她的视力因此下降了许多,若要看清,只得眯起伤眼,用另一只完好的眼睛注视。伤势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可萨妮锐利的视线仍如燃烧的烈焰一般,带着不可阻挡的强大气势。
  眼见她们想要逃离,被一而再、再而三妨碍的英格丽德主祭再也遏制不住怒火,磅礴大雨中,银白旗帜竖立在天地间,悄然将部分雨水改变了形态冰冷寒气中,大片雨水凝成的冰锥擦出残影,袭向了二人一马的方向。
  听到了呼啸的破空声,萨妮脸色一凝,微微调整了马匹奔跑的角度。下一刻,数道冰锥撕裂了她的板甲,它们甚至穿过锁子甲和装填垫料的布衣,深深刺入了血肉。闷哼一声,萨妮强迫自己稳住身形,脑袋却一点一点地,垂落在了米歇尔肩头。
  萨妮!
  米歇尔一直紧贴着萨妮的身体,又怎会感受不到对方的颤动?她亦明白,萨妮这是在以肉身为盾,试图用宽阔的身体挡下所有的攻击,与她有恩怨的是我,你你放下我吧,一个人的话,还有可能幸免
  只有米歇尔自己清楚,她是多么艰涩地说完了这句话。
  奇怪,明明挣扎着坚持了那么久,明明她还是那样渴望延续生命,但说出让对方放弃自己的决定后,米歇尔竟感到了一份释然和平静。
  然后,米歇尔便看到自己的双手被一对银灰色的钢铁护手所覆盖,萨妮带着她一起,坚定地、紧紧地扣住了缰绳。做完这个动作后,萨妮声音中的虚弱已经无法掩饰,她轻轻吐出了一个词语:握紧。
  当从自己背部传来一阵剧痛时,米歇尔已经无法想象萨妮的遭遇了。那是几支冰冻长矛,它们扎入了萨妮的后心,极大的冲击力直接贯穿了她的身体,甚至连米歇尔的护甲也被刺破了。
  血水不断从萨妮的身躯流下,染红了马背。失血带来的眩晕与头部的伤口叠加,哪怕她勉力支撑,恐怕也挺不过多久了,或者说,能坚持到现在,萨妮已经是超人的意志了。
  眼见对方的气息越发飘忽,手指也渐渐失去了力道,米歇尔咬了咬牙,反手握住那对护手,再度握在缰绳上。
  坚持住!她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不知是在和萨妮对话,还是在说服自己。
  大人,很抱歉,我要稍微休息一会,在她身后,萨妮喃喃说着,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笑意,很久很久以前,我和大人就已经被连接在一起了
  说完这句话后,女骑士用最后的力气夹了下马腹,身体向后仰去。她是那么坚决,以至于米歇尔握不住雨水中湿滑的金属护手,只能感受到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远咚!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后,马匹的步伐倏然轻快起来,它奋力扬蹄,向着远方奔去。
  萨妮!
  从执行官的喉间,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能发出的悲怆恸哭。
  远处,英格丽德正想继续攻击,却忽地脸色一沉。犹豫片刻后,她狠狠唾骂了一句混蛋,最终只是朝马匹奔逃的背影发出了数道冰锥,而后将面具重新戴回脸上,向着中心广场奔去了。
  仿若来自地底的幽灵,全副武装的士兵接连在镇外现身,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和大部分装备原始、仅以镶铁木盾防御的本南丹蒂们不同,他们身着布甲和钢甲,手持加铅的铁锤、战斧,红白条纹帽子和同颜色的号衣使他们的身份昭然若揭史都华德马奇伯爵的部下们!
  先锋部队中的士兵,大部分都是长矛兵,其数量远远超过了尔尔亚镇内的美特斯人总数。军队的弓箭手被部署在最前方,轻骑兵则分散于侧翼,他们与剑盾兵同是步兵主力,将由伯爵本人亲自率领。
  旌旗猎猎,在中军靠后的位置,三面旗帜在血腥气中升腾,似乎每一阵风都为它们注入了不屈的灵魂。
  其中第一面是耀眼的祖母绿色,底布承托着一幅壮丽的图案:翻滚的云雾间,一只深棕色的长尾熊立于中央,四周环绕着辉煌的日月和点点繁星。它是马奇伯爵的家族旗帜,象征着伯爵超然的身份、权利和领地;
  第二面旗帜上的图案是一朵热烈盛放的鸢尾花,蓝白色的底布绣满了简洁肃穆的倒立三角形这是教会的圣旗,它的存在意味着伯爵的此次行军获得了教会的支持;
  最后一面是尖端分叉的双尾旗,旗杆顶端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金色鹰鸟,它是美特斯王国的王国旗帜,那幽邃的深紫色代表了王国绝对的主权和无上的荣耀,中央盘踞的蛇身鹰头生物更是给予人绝对的压迫感。
  这三面旗帜共同编织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它们都不仅仅具有装饰或象征意义,荣耀、信仰、王权,三者任一都可以令人为之牺牲,合一后则可以勾起士兵内心最深处的狂热,也足够令敌人滋生使身体凝固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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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喜欢所有富于精神,挣扎迎风生长的生命[抱抱]
  第96章 92.神圣之战 石屋躲藏/ 改变战局
  没错, 这是一场神圣之战,一场正义之战,鲜血将染红你们的荣誉之刃,举起武器吧, 战士们!跟随旗帜的引领, 赫赫战功就散落在这片小镇的土地上冲锋吧!
  高坐骏马之上的中年男人扶正了钢盔,他高举的手臂下压时, 似乎带着摧枯拉朽的力度以全能真主的名义, 向前进发, 统统格杀!
  狂风呼啸,铜质号角发出一声长鸣,在轰隆的战鼓擂响中,进攻, 开始了。
  尔尔亚镇并没有牢固的防御措施, 至于那条不过数米宽的护镇小河, 就不要奢求它承担如此重要的职责了, 因此, 本应最为困难的攻镇阶段直接被跳过, 漫野的人马长驱直入,转眼间便遍布了这座不大的小镇。
  石头小房里,奈哲尔用双手抵住妻子希拉的身体, 努力将她送入了壁炉后方的狭小夹层。那里原被屋子的主人堆放着柴火和一些杂物,清理开后, 勉强可以容纳一两人。
  面对那末日一样恐怖的场景, 这对小夫妻本打算躲回自家房屋避难,但还没跑到一半距离,奈哲尔便意识到了事态的严峻。于是他拉着妻子的手, 直接躲进了街边一间住宅里。
  尽管时机不对,但进入那栋房屋时,两人还是失神了几秒。
  这房子真漂亮啊,石砌的墙壁结实又牢固,缝隙被砂浆填得满满当当,呼啸的风吹不入,寒冷的雨刮不进,桌面上的粗陶罐里插着一束鲜花,火炉上的铁钩挂着一只熬煮浓汤的铁锅,鲜香的气味勾得两人喉头一动。
  他努力奋斗,就是为了给希拉这样的生活,奈哲尔想。属于他们的房间不一定奢华,但是每一个角落都会充盈着爱的痕迹,他们将在那温馨的避风港中依偎、亲吻,也许很快就会有一个孩子
  夹层内,希拉拼命扯着奈哲尔的手,想让他同自己藏在一处,但奈哲尔已经听到了逐渐逼近的喊杀声。他深深看了妻子一眼,将她可爱的圆脸、肉肉的鼻子、皮肤上的小雀斑通通烙在眼底。随后,他用力挣脱了妻子的手,将钱袋和那最后一罐云莓酱塞给她,又用木柴与干草遮蔽了入口。
  在放上最后一丛干草前,奈哲尔和希拉从缝隙对上了视线。她已经明白了丈夫的意图,此刻死死捂着嘴,抱着奈哲尔递给她的物品蜷缩在灰暗的夹层中,眼泪流得像断了线的珍珠。
  奈哲尔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称不上英勇,因为他全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后背被冷汗湿透了,嘴唇更是白得吓人。
  亲爱的,他咧开一个比哭还糟糕的笑,无声用口型说道:别害怕。
  最后一丝光线被堵住了,希拉紧贴着冰冷的石墙,胸膛剧烈起伏着。夹层里的空气并不流通,夹杂着石灰和烟灰的味道,她的世界忽然被压缩了,缩成了这个逼仄的角落。
  时间在此刻变得模糊,希拉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仿佛踏在她心头的沉重脚步声。没有破门的声响,正门是敞开的吗?还好,没有听到奈哲尔的声音,他应该是逃出去了吧?
  云莓酱无声散发着酸甜的气味,可过去那美好的一切,却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发生的故事。快想一想奈哲尔,想一想高兴的事!希拉努力催眠着自己,不断祈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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