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快去吧,注意到山海的目光,乔的声音多了几分祈求,还带着一丝哽咽,不要回头看我,我想在你心里永远都是好看的样子。
和奥林快速对视了一眼,这次山海没有多言,只是迈步向湖泊中心走去。冷冽的湖水在两人的脚边轻轻拍打着,随着他们逐渐逼近漩涡,乔的呼喊从身后传来,因为被溅动的水波声掩盖,在溶洞的回音中变得越发遥远空灵:姐姐,你喜欢水吗!
姐姐,虽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但山海立刻意识到,乔是在称呼自己。水?
水,很多的水,姐姐,会有一片无垠的大海!注视着两人向漩涡走去的背影,乔伸展开双臂,似乎要拥住什么,可她的身周只有凛冽的风,它们从乔的指尖溜过,仿佛成为了她的一部分,或者是乔成为了它们的一部分。
你会找到我的,一定要找到我!
背对着她,山海抿着唇,轻轻嗯了一声。
乔只庆幸,自己刚刚嘱咐了山海不要回头,不然看着她的面孔,自己一定会控制不住地扑进她的怀中。她明白,现在对山海说这些,可能会引发一些不可控的变化,甚至造成命运的改写,不过到了现在,乔已经对什么都不在意了。
对于死亡的恐惧摄取了她全身,身体的溃散是没有感觉的,可她能够看到自己的肢体正在不断融入空气中,这种无法挽回的失去让她迫切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这是不可回避的重要步骤。法阵虽然已经很完备了,但若想成功启动它,还需要一点契机,一点可以激发周围时空结构的扰动,比如,一个人的死亡。
恍惚间,乔好像看到了山海的脸庞出现在自己眼前,可当她伸手试图去触碰时,对方又倏然消散了。下一秒,她也失去了意识。
当那条金鞭蛮横闯入时,这片秘地只余下了林特一人。漩涡已吞噬了所有的响动,而湖面在山海和奥林跳入后轰然闭合,只余下一片空荡荡的涟漪。
金鞭消散,真主的身影出现在林特身边,他拧紧了眉,面色有些不满:林特,刚刚是你在阻拦我?
歉意一笑,林特有些苦恼:可能是出了什么故障吧?
高空中的神明移开目光后,尔尔亚镇里的众人再次恢复了力气。
在真主的推动下,这场武装反抗的结果已然揭晓,顽强的抗争没有任何意义,巴特人可以选择的只有一条路:逃!
逃吧,越快越好!即刻动身,逃到军队侵略不到的地方,逃到和谐平静、没有纷争的新世界
短暂的沉寂后,伴着一声尖锐高昂的号角声,马奇伯爵的军队发起了最后一次冲锋。那面红蓝的棕熊旗被擎举到了最前端,三名骑士手握旗杆,迎着骤雨,将这份国王、教派,和家族的荣耀高高举起,久违的金色阳光闪耀在旗面上,散发着胜利者的狂傲自得。
矛尖穿透胸膛、火药弹炸裂□□的声音接连响起,战斗的喧嚣再度占领了这座城镇。
而在枯萎巨藤边,英格丽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挣扎着支撑起人形的上半身,用手指死死捏住那面被洞穿的旗帜。可能是同化的后遗症,此时她的视线模糊不清,眼前的景象化作一片混沌的阴影。
冷静,我要冷静。英格丽德告诫着自己,可她似乎在死生间,看到了奇异的幻境。
是我疯了吗?她在心中思考起这个问题。如果她是清醒的,又怎会看到衣冠楚楚的人们赤身裸体,将手伸进旁人的腹腔里?他们在逐渐退化,贪婪吞食彼此心脏孔洞里的烟草,远处的森林融化成沸腾的岩浆,黑灰色的河水缠绕在烟囱、钟楼和断裂的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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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改文的时候看到山海被抱起来,又被放下去,结果满脑子婆婆跑过来,婆婆跑过去,啊啊啊
卷结倒数第二章~[加油]
第103章 99.为我而战者,灵魂将升入神圣的国度^
传承仪式在黑暗的地底洞穴内进行着, 深肤的族人们将两个面容相似的女孩簇拥在中间,他们有老有少,共同之处是那些看向她们的、充满希冀的神情。
双胞神女,这一定是圣母的神恩!
被人当成希望稻草的感觉, 让年幼的英格丽德有些无措, 好在她身旁的另一个女孩握住了她的手,悄悄捏了捏她的小指是丝塔西罗斯金, 英格丽德的同胞姐姐。
无论在什么时候, 只要有她在身边, 英格丽德就不会感到害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啊。
满脸皱纹的前主祭吃力地在姐妹两人的额头上轻轻一点,苍老的声音无比飘渺:我们的双眼要永远注视着巴特族
姐姐啊可我什么也看不清了
第一波冲锋的队伍已然杀到了英格丽德身前,跑在最前方的士兵早已将这个怪物模样的畸形女人视作自己的目标。
似是察觉到死亡的逼近,英格丽德侧头望去, 她绝望中带着狂热的目光直直对上对方的双眼。那名士兵动作一滞, 险些停在半空。但很快, 摘取敌方主将首级的荣耀唤回了他的勇气, 热血涌上心头, 他用尽全力, 重重挥下手中巨斧!
文字消失了,语言消失了,人们回到了树上, 一万只流泪的眼睛注视着英格丽德,金色的熔浆从枝头的金苹果处流淌, 红霞倒映在眼底的深潭, 教堂钟楼正在喷洒葡萄酒,一只蜜蜂停在她的眼皮上,尾部的毒针猛地刺入伴着一声劈裂骨骼的脆音, 英格丽德的头颅飞离了躯体,她视野里的最后一幕中,浮空神殿里高大的圣母像巍峨仁爱,而在深色皮肤同胞的包围下,圣母侍从永远不会停下脚步。
那颗可怖的、不生毛发的、布满紫红疤痕的脑袋在风中飞扬,溅落在一片废墟中,又被那名激动的士兵捡拾起,高举过头顶。这一刻,他只觉自己如同英勇的珀尔修斯,割下了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美杜莎之头颅
我杀了她!这个巴特人的首领!
紧绷的手指痉挛般抽搐了下,便徐徐失去了力道。没有什么轰烈的声响,丝质白旗歪倒,覆盖在了那具无首的死尸上,与此同时,英格丽德怀中的日记也随之掉落在地,浑浊的泥水从边缘缓缓渗入页间,其中的字迹很快被洇出了不规则的墨圈,又随着雨水的侵袭,化作了难以辨认的黑灰色影子。
那些力透纸背的凹痕轮廓还未消散,可已变得支离破碎,再也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教堂钟楼的报时钟声再次响起,与其同时,在空中回荡着的,还有伯爵军队的号角。
号角声是一个讯号:一个战争结束的讯号,一个解散队形的讯号,一个冲击丧家之犬、争抢战利品的讯号。
有什么冰凉的液体落在一名士兵的脸颊上,他本以为那是周围四溅的鲜血,却紧接着感受到了第二滴、第三滴是又开始下雨了吗?他有些好奇地仰起头,只见片片晶莹的雪花从空中轻盈飘落,纷飞在清新的冷意中。
空洞的身体失去了对灵魂的引力,雨停了,雪在下,漫天夕阳从未如此灿烂。
冬天无声到来。
辎重车车队的末尾处,亚摩斯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一幕,眼神古井无波。
在英格丽德首身分离的瞬间,给予他无边疼痛的背上契约消失了,无需确认,亚摩斯清楚,那处皮肤必然恢复了平滑,没有丝毫受过伤的迹象。
不,同时消失的不止这一处痕迹,还有本南丹蒂的圣母传承、巴特人百年来的苦痛不会有第二个英格丽德了,现在就是这场闹剧的终章,而他,亚摩斯,将会换骨重生。
瞧瞧吧,世间怎会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
他们早该认清这一切的,兰贝达都,在被更名为尔尔亚镇时,就已彻底从这片土地上消失了。就算用苛刻的条款来约束,用严酷的刑罚来震慑,所有被守护的事物终会如风中残烛般溃散,哪怕是曾经照亮迷途灵魂的信仰。
啪、啪、啪!亚摩斯身边的中年男子摘下头盔,有节奏地鼓起掌来。他身上盔甲外套着件无袖罩袍,虽然沾染了血迹,仍能看出上面马奇家族的纹章刺绣。
满意地点着头,男子周身充斥着属于胜利者的喜悦,哈哈,神迹,真的是神迹啊,真主的力量,果然不凡!
眼神闪烁了两秒,亚摩斯挺直腰背,等待起属于他的最后考验。
与侍祭带领的那队本南丹蒂交手后,于他的保护下,教堂的游行信众队伍无一伤亡,成功抵达了最为安全的地带马奇伯爵的指挥驻地。同时,亚摩斯一路展示的真主赐福之力,果然已经如期传遍了扎营地。
他没有等待多久,便被副官请至了主帐前,而来往的人们不住向他投来敬畏而艳羡的目光,其中甚至有两位姿态倨傲的司铎,他们拥有亚摩斯望尘莫及的身份,可此刻的他大胆地平视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