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船长?后面的人是史宾杜?山海挑了下眉,这倒是她没想到的,也不知道她昨天从对方手下拿走了那块佛卡夏面包,会不会对接下来的状况造成什么影响。
船医话音刚落,史宾杜那张印刻着疤痕的威严脸庞和坚实的身躯便出现在了门口。
无妨。低沉的嗓音将船医的过失轻轻揭过,史宾杜的视线跨过他,落在了山海身上。
见到对方的刹那,山海垂下脑袋,按船医的理解,便是她有些不甘地道了歉:非常抱歉,船长,对您造成了不便。不过还请您谅解,我并没有钻空子,也不是溜进医务室的。
从话尾的强调能听得出来,山海对船医的描述有所微词。不过现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船医赶苍蝇似的摆摆手,他只想尽快把眼前的麻烦轰出房间,行了,不用说那些,快点出去
话说到一半,船医突然止住了话头,因为他看到了船长的动作。史宾杜举手示意他安静,随后向那名船员问道:你叫什么?
黛娜肖。
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来找一个人,船长。
找到了吗?
应该是找到了,但他现在神智还有些不清醒。
哦。你们关系很好?
还算不错,从上船起,我们就一直一起工作,他是个说话很有趣的人,我
山海其实有多种感人至极的说辞可以脱口而出,但她最终迟疑一秒,选择了讲述实情,我其实不太习惯和人打交道,对他也一直很冷淡,不过他并不介意这点。不只是我,格纳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对他来说,每一个清晨都预示着美好的一天。
史宾杜静静聆听着,不时轻点一下头,也许是因为他的目光温和,不含丝毫恶意,山海的讲述继续了下去:今早我听说他生了病,到现在也没有好转。他很喜欢大海,这也是他成为海员的原因,过去每天都在很努力地为海员考核做准备。他没有太大的野心,所做的一切只是在认真生活,所以我想,就算有什么糟糕的事,也不应该降临在这样的人头上。您觉得呢?
等到山海的整段发言完毕,史宾杜微微颔首,随后便陷入了沉思。他那副威严冷峻的脸庞平日便有十足的威慑力,换上一副严肃表情的时候效果更甚。
在场的另外两人都在等他的下一步指令,船医掏出手帕擦掉鬓边的汗珠,又将鼻梁上的眼镜向上推了下,心神不宁的样子活像被架在了烤架上;山海的午休时间还有大半,此刻并不急于离开。
她看得出来,史宾杜在思考自己刚刚的那番话。
是因为现在的情况超出了他的预料吗?如果山海的猜测是正确的知觉迟缓的现象和乔所遇到的透明生物有着密切的干系那么这一切会是他们部门计划的一部分吗?史宾杜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让山海判断不出他的内心想法,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他正纠结于什么。
船长,您看不如先叫她离开?又一次拭去额头的薄汗后,船医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说话时他还暗示性地对史宾杜船长使了个眼色,摆明了两人接下来要商议的事关系重大,不适宜让山海这个外人听到。
驱逐的意思这么明显,山海知道是自己该离开的时候了,她正要开口,另一道声音却替她做出了回应
没事,让她留下来吧。
说完,史宾杜没再理会两人,自顾自走到了最近的吊床旁。他这句话一出口,不只是船医,连山海也有些惊讶地望了过去。她一直关注着史宾杜的一举一动,自然没有错过对方脚下影子的变化方才它似要脱离般泛起波澜,但挣扎刚刚开始便遭到了摧残,史宾杜的鞋底贴着它碾过,无声结束了这场对抗。
山海本以为史宾杜的影子是受他驱使的容器,现在看来,这片黑糊糊的东西好像有自己的意志,而且和史宾杜的想法不太一致?
在山海看来,史宾杜眼中的自己只是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而作为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她自然不认为自己短短两句话有足以改变对方想法、动摇对方决心、甚至不惜和共事者起冲突的分量。那么,有没有可能
是,船长。纠结了几秒,船医还是决定服从命令。关门上锁后,他将吊床下降了几寸,达到可以低头俯视病患的高度。整个过程中,船医并没有提前知会躺在上面的船员,而那人显然也没有要表达不满的意思,她兀自陷在吊床的包裹中,除了尚在起伏的胸口,几乎和蜡像没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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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山海:([侦查]:普通成功[墨镜])你发现船长的鞋底正在影子上摩擦摩擦摩擦!
影子:救、救救![害怕]
第143章 39.天无绝侏儒之路 等待和观察/
走至吊床另一侧, 船医对史宾杜船长说道:这种疾病的症状很奇怪,我给他们做过测试,病人的意识会在初始阶段逐渐丧失,但身体仍保有基本的反射能力, 而后大约经过七至八小时恢复清醒。比如您面前的这位已经进入深度昏迷的状态, 只是对多种刺激还能做出生理反应。
说着,他俯下身, 用食指和拇指分开了病人的上下眼睑, 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尾端镶有魔法石的小型灯筒, 让光束直接照射在略有些浑浊的眼球上。
一秒,两秒
光束熄灭又开启,病人的眼睛配合地做出了反应。对此船医评价道:虽然反应不大,但瞳孔确实有收缩的动作, 说明身体并无大碍。
测试完瞳孔, 船医又抬起病人的左臂, 将之举至半空后松手, 只见那条手臂像散架的木偶般跌落, 之后测试的双腿也是如此。
史宾杜:你为他们治疗过了吗?
尝试过了, 但无论是药物还是治疗魔法,全部没有奏效。犹豫了一下,船医继续说道:虽然不采取任何治疗病情也会好转, 但据我观察,自然痊愈的病患会丧失活力, 无法恢复到病前的状态。
视线一一扫过医务室吊床上的几个人形, 史宾杜的回答有些冷淡:嗯,既然你没有其他有效的治疗手段,暂且继续观察吧。
可, 但是!船长,这种疾病恐怕有很强的传染性,目前已经有两位数的船员出现了类似的症状,我认为应当采取隔离措施,否则恐怕无法遏制它的传播!
面对情绪激动的船医,史宾杜没有说话,只是用一贯没有表情的面孔和他对视着。下一刻,某种求生本能让船医理智迅速回归,发热的大脑冷却了下来。
见对方恢复了平静,史宾杜沉沉开口道:我们要做的只有两件事:等待和观察。距离抵达碎星海只剩三天时间,我不希望在成功捕杀深渊之喉前动摇船员们的意志,这次的任务不容出错,失败的后果也不是你我能够承担的,相信你能明白。
船医自然领会了船长的意思,他嗫嚅了数秒,最后小声答道:我明白了,船长。
请问一下,医生,这几张吊床上的人染上的是同一种疾病吗?见两人的交谈告一段落,一直没有开口的山海向船医搭话问道。
对。
被迫接受新方案的船医有些萎靡,他本想彻底无视山海的存在,奈何较高的素养让他做不到有问不答,于是用最简洁的单音节回复了对方。
山海:那可否告诉我,那张吊床上的骷髅族病情发展到了哪一阶段?
大致还处于初期吧。
其实,无论是哪一阶段,结果都并无区别。从头顶的称号变成乱码的那一刻起,皮囊里的存在就已被未知的存在取代了。
史宾杜船长在医务室的发言所透露出的信息,着实不该被山海这一船员身份的人知晓,尽管她已大致推测出了真相。不过,史宾杜并没有要避讳山海的意思,甚至连让她管住嘴的威胁都没有,这也让他的意图更加扑朔迷离。
从医务室离开后,山海回到同伴身边,完成了格纳缺席的下午工作。也许是心不在焉的缘故,在几人合力拉扯麻绳时,山海不慎划破了手掌,为了使自己保持清醒,她索性没有让伤口愈合,变为了常人的恢复速度。
身边少了一个人会觉得孤单吗?
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就像中午的餐酒一样,很多人乐于仿效格纳的各式行为,或是取代他的位置,但是感受下来,终归差了点什么。
用过晚饭,山海没有犹豫,直接去了格纳的住处。
船医告诉她的时间没错,格纳果然已经离开医务室回到了这里。屋内除了格纳外没有别人,此刻就是一幅骨头架子两眼放空、呆坐在木质圆凳上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