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现在看来谢巘是连黄锦杰也一起瞒了。
  瞥了眼在床上躺着,脸颊瘦得凹下去的谢巘,玉婉收回了视线。
  因为还要赶路,黄锦杰一行人没有多留。
  他们一走,玉婉便出门透风。
  回来闲着没事写了一张状子,才靠在软榻上看话本。
  看到眼睛累了,她想了想:“大夫可有说那人什么时候走。”
  银杏听到主子问话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玉婉是在问谢巘什么时候会死。
  她虽然是玉婉的下人,提起这个话题,眼眶也红了红:“大夫说爷要是还不醒来,也就这两日了。”
  “哦。”
  所以说他应当会在这两日醒来。
  玉婉正想着,就听到院里热闹了起来,说是谢巘醒了。
  闻言玉婉冷笑,他还真是不愿意多装一会,黄锦杰他们这会估计上了船,他就踩着点醒了。
  听到谢巘醒了,玉婉不打算去看,却耐不住院子里的其他人硬是把谢巘的消息往她耳边传。
  谢巘饿成猴样,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吃饭,而是继续作妖,说撞到脑子失忆了。
  “失忆了?”
  听到这话,玉婉真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看话本他不屑一顾,但明显他平日里也没少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姐夫连我也不认得了?”
  谢巘一醒,榆哥儿就凑到了前头,所以是院子里前几个发现谢巘失忆的,“大夫说他是被打到了头,脑袋打坏了……”
  “脑袋打坏了会变成傻子,用手抓着饭吃,不晓得如何如厕,而不是跟你们说他记不得以前的事了。”
  “阿姐你是说姐夫在骗我们?”
  榆哥儿皱眉,他不懂谢巘为什么要骗他们,但他无脑信自个阿姐的话,“谢巘这是怎么,为什么要骗我们?”
  这会又变成直呼其名了。
  满意自个弟弟的指哪打哪,玉婉噗呲一笑:“管他做什么,他自个不累他就装,装累了他就滚。”
  说实话那日她跟谢巘不欢而散,她还以为她和谢巘短期之内不会再见面。
  哪怕他日日给她寄信,她也想以他的骄傲,应当不会再低声下气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若是不服软,他们再见面应该是他通知她回京。
  谁知道这才多久他就出现了。
  浑身是伤的出现在门口,还说自个失忆了。
  “你们觉得谢巘变得厉害吗?觉得他像不像是换了一个人。”
  玉婉是问榆哥儿,还有银杏。
  银杏:“我去瞧了大爷,大爷虽然失忆了,不记得自个是谁,但神态与说话习惯与平日没什么差别,奴婢没觉得大爷变了。”
  榆哥儿在旁点头,他也是那么一个感觉。
  谢巘虽然受伤,下床站起都艰难,但神色模样与以往没什么差别。
  “变化最多的就是瘦了些。”
  榆哥儿说完,这次点头的变成了银杏。
  “好了你们去歇着吧,谢巘那边的事不必管,他的人不会缺他吃喝。”
  玉婉摆了摆手,懂了谢巘在别人眼中并无变化,他只是在她面前变了。
  难不成真是经历了上一世后悔了。
  觉得她为他死,是绝世好女人?
  想着,玉婉不由扑哧乐了起来。
  若是要用生命才能换来他人的怜惜,她原本觉得自个没那么可怜,都要觉得自己可怜疯了。
  *
  谢巘醒来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烦玉婉。
  两人见面,是两日后在院子中的相遇。
  谢巘瘦了一圈,穿着青色绸衣,身形透着单薄。
  除此之外,唇上也没什么颜色,瞧得出来是真的大病了一场。
  费了那么一番功夫他真觉得值得?
  目光对视玉婉本想避开,只是她的目光刚移开,谢巘略带低哑的声音响起:“你是我的夫人?”
  “不是。”
  玉婉淡淡回道,“我是你债主。”
  谢巘脸上浮现淡淡的疑惑,像是不解宅子里的所有人都说玉婉是他的夫人,而她却不认。
  “你是我的债主,那我应当欠了你很多。”
  “嗯,所以以往对我说话得恭恭敬敬,把我当做主子。”
  玉婉说完,见谢巘还弓起了腰,不再直视她。
  不由骂了声傻子。
  骂完玉婉快步回了屋子,谁知道谢巘装傻装上瘾了,没过一会端着个红木托盘给她送点心。
  见他走路一手扶着个手杖,一手端着盘子。
  他这是打算找个失忆的借口把自尊全部抛干净?
  盯着谢巘,玉婉认真地把他看了一遍,为什么榆哥儿他们会觉得他一点都没变,在她看来他哪里都变了。
  也不知道他重生前活到了多少岁。
  说不定是变成了老头。
  因为成了垂垂老矣,牛子不行的老头,所以重生回来,看到她鲜嫩的模样,面子里子都不要了,就一个劲地讨好她,想啃几口她这个娇妻。
  “谢巘你这般不觉得丢人?又是重伤命悬一线,又是撞坏了脑袋忘记了前尘往事,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讨好我这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而且我还不买账,午夜梦回你怕都要觉得自个丢人,猛扇自个两巴掌。”
  玉婉说这话是为了谢巘别再玩失忆这一套。
  而谢巘不接话茬,只是把手上端着的托盘往前递了递:“有些累,可否让我先放了手上的东西。”
  “若是我不让?”
  “那我便……哭?”
  谢巘的话说出来,玉婉怔了怔,瞧着他冷峻带着一丝迷茫的脸,确定他是面子里子都不要了,竟然会与她开玩笑了。
  “那你哭。”
  玉婉话落音,谢巘脸霎时白了下,看到他眼眶微红,玉婉有些惊到。
  辨认出他脸上有压抑的痛楚,她若有所察地掰开了他的下颌。
  与他苍白的面色相比,他的嘴里要鲜红的多。
  浸在血里的舌头像是剥了皮,血肉模糊的小蛇。
  见玉婉发现了,谢巘抬步把手上的托盘放下,去漱了口吐了嘴里的血才道:“我想……疼了便能哭,但好像还不够疼。”
  咬了舌头,谢巘说话的声音有些模糊。
  配上他重病初愈的低哑,现在的他还真像是只有气无力的病秧子。
  谢巘说完,玉婉以为他就找借口留在她的屋里,谁知他说完就走,再回来时手里拿了姜片。
  见她看向他,凤眼猝然通红,黑眼珠下头聚了一层水汽,在他眨眼的功夫,泪水就那么从他眼眶滑落,一路坠到了他的下颌。
  玉婉:……
  真是个疯子。
  她上一世竟然因为那么个疯子死了,她应该检讨一下她是不是眼光有什么问题。
  第46章 正文完 ……
  谢巘装疯卖傻的日子一过就是三个月, 这三个月来京城的人来了几次催他回去。
  有圣上派的人,也有谢家的人。
  谢嶦还亲自来了一趟。
  见玉婉顶着个大肚子,自个亲哥围着玉婉转, 看着不像是身体有什么毛病,没留半日就回去了。
  至于皇上的诏命, 谢巘以头上有伤看字不清的病情搪塞,没有回京的意思。
  一日一路到玉婉生产的时候,这一世与她上一世生产是同一日。
  生产是同一日却是在完全不同的地方,并且身边还有上一世不在的谢巘守着。
  疼痛袭来,玉婉周边的一切都觉得恍惚, 仿佛自个的魂魄飘忽在空中。
  就像是黄粱一梦,她还是那个被谢家排场吓到小媳妇,在谢家受气, 被谢巘冷待。
  什么预知梦,什么话本都是她死之前的幻想。
  一旦有了这样的认知,身边的声响都如潮水般褪去,她听不见产婆让她用力,惧怕肚子里的孩子向外排出。
  既然她无法照顾他们的未来, 他们的未来充斥着欺骗和漠视,那还不如让他们永远和她在一起。
  像是感知到她的心思, 孩子的动静也小了。
  “爷,这可怎么办?胎位没问题, 但夫人就像是不想生了, 听不到我们说话,也不肯使力气。”
  玉婉刚发动,产婆见状况还想着今个好生,定能拿个大红封。
  谁知道玉婉才用了一会力, 眼神就黯淡了下来,像是听不见周围人说话了。
  怕玉婉看到他不高兴,谢巘只敢在屏风外等着。
  上一世玉婉生产容易,用其他人的说法就是没见过头胎生的那么顺的,一对胎儿一个时辰不到就呱呱落地。
  有了上一世的结果,谢巘以为这一次玉婉也会依然顺利。
  快步走向床榻,触到玉婉灰蒙蒙的眼睛,谢巘第一次慌得不知该如何出声。
  他以为他开口嘱咐了产婆许多,实际他只是缓慢地跪在了床榻前头,握着玉婉的手,一遍遍得念他错了,对不起。
  上一世他自私,而这一世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想过离开,却还是找借口回来。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