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是啊,急也没用,顾时序布了这么久的局,哪能说破就破?
跟宋今若通完话,本该在家更新稿子的我,却莫名心烦意乱。
熬了整整几个大夜,好不容易将苏雅欣引入局,现在,我却依然见不到女儿。
我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日历上,再有三天就是12月8号了。
那是我女儿的生日,也是她的‘忌日’。
这个‘忌日’是顾时序强加给她,也强加给我的。
尽管如此,我还是去了墓地。
哪怕我心里几乎确定朵朵就是我的女儿,可那个死去的‘孩子’,像极了我和顾时序的婚姻,永远被埋葬在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
墓地。
我到的时候,孩子的墓碑前,还站着一个身影。
顾时序背对着我站在墓碑前,他似乎早就察觉了我的到来,却迟迟没有回头。
直到我站定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才缓缓转过身。
男人眉眼间覆着层化不开的冰霜,凝望着我。
我盯着他,心头那股火气莫名窜了上来:“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语气平静得仿佛一潭死水:“孩子的忌日快到了,跟你一样,来看看。”
我嗤笑了声,道:“顾时序,这墓地里究竟是不是我们的孩子,你心里清楚!”
“她是。”
他打断我,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为什么你总这么自欺欺人?朵朵不是你的女儿,你还要我说几遍?”
“那你把她关在家里算什么?”
我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发颤,“你心里没鬼,为什么不敢让我见她?为什么不敢大大方方地让我们做亲子鉴定?”
他淡淡别开眼,语气毫无波澜,“别把你自己想得那么重要。无非是最近发生太多事,我觉得外面太乱,想让朵朵在家休养一段时间。跟你无关。”
“跟我无关?”我简直要被他这副冷漠的样子气笑了,“顾时序,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以前,我觉得你虽然冷漠,但至少,还算磊落。可现在,你敢做不敢认,你真让我瞧不起!”
他眸色沉沉地问:“既然你笃定孩子没死,今天来这儿的意义是什么?”
我望着那块冰冷的墓碑,忽然觉得一阵荒谬的悲凉。
“祭奠我们之间死去的一切。”
我低低地开口:“你知道吗?那天下葬,我一个人站在这里,看着那个小小的骨灰盒被埋进土里。我多么期盼你能来看一眼,哪怕就一眼呢?至少,你还是在乎的。可你没有!你有大把时间在大洋彼岸陪着苏雅欣给狗治病,却连我的一个电话,都没有接。”
顾时序的目光猛地沉了下去,落在墓碑前那束刚放不久的白菊上,睫毛垂下时在眼下投出片浓重的阴影。
我第一次从他那清冷矜贵的面容上,看到一抹涩然和无处辩解的苦闷。
他终于开口,声音沉沉的:“那天,我是真的有事,不是陪雅欣。是念恩……她突然发病,我必须留在那儿……”
我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和缓和,只是淡淡地说:“顾时序,你还是不懂。无论是陪苏雅欣还是陪苏念恩,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总之,你心里的那个人,永远都不是我。”
过往的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来,我吸了吸鼻子,抬眼看向他:“你答应过我好多事,可你一件都没做到。不过,离婚这件事,我希望你能信守承诺。我们都给彼此一个体面和解脱吧,好吗?”
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
我们都沉默着,耳边只有风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离婚可以,只要你答应,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朵朵的生活。”
说完,他没有等我回应,转身离开。
黑色的皮鞋碾过满地枯黄的树叶,在这寂静的墓园里格外刺耳,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我心上。
我不会打扰他,也不会打扰他的女儿,但我必须要回我的女儿!
那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我怎么能就这么放弃?
……
从墓地回来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盯着日历上那个被红笔圈住的“12.8”,指尖一遍遍划过那串数字。
四年了,我没有参与过朵朵成长中的任何阶段,就连一个生日都没有陪她过过。
忽然想起上次在医院时,她让我做的拉布布蛋糕。
似乎,小丫头对这个玩偶很喜欢。
我上网搜了一下关于这个玩偶的信息,发现有几款已经绝版了。
最终,我从转卖市场才找到绝版的那几款,价格很贵,我咬咬牙,买了下来。
想在生日那天,送给朵朵。
生日前一天,我给顾时序打了电话,道:“我想明天去给朵朵过个生日,她在家吗?”
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他冷沉的声音:“叶昭昭,朵朵的生日不是明天。”
“她的生日究竟是几号,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攥紧了手机,指腹按得生疼,“顾时序,我只是想单纯给她过一次生日,不会做任何让你不安的事。你剥夺了我做母亲的权利整整四年,我就想陪我的女儿过一次四岁生日,这点心愿,你若还有良心,就不该拒绝!”
电话那头的呼吸似乎顿了一下,良久,他才道:“你来吧。但我警告你,别在朵朵身上动任何心思,否则,你永远都别想再见到她。”
……
第二天上午,我带着给朵朵的礼物来到了顾氏庄园。
这个我以为曾经是我一辈子的家,如今,却这样陌生。
刘妈见到我,欣喜地说:“太太,您来了!快进来吧,先生带着小姐在等您呢。”
我冲她笑了笑,道:“以后别叫我‘太太’。”
刘妈尴尬了一下,心里清楚怎么回事儿,连忙改了口:“叶小姐……”
她领着我进了客厅,顾时序正坐在沙发上看杂志,朵朵坐在地毯上坐着摆弄她的一堆娃娃。
见我进来,朵朵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道:“叶阿姨,你怎么来了?”
‘阿姨’这两个字让我的心被刺了一下。
随即,我扬起笑脸,蹲下身摸了摸她的脑袋,“阿姨来给朵朵过生日。”
她歪着脑袋,小眉头皱起来:“可是,我的生日还没到呀。”
我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颊:“那就提前过一次,这样朵朵就能过两次生日了,是不是很划算?”
“哇!真的哎!”
朵朵立刻拍着小手跳起来,眼睛亮晶晶的,“阿姨你今天可以带我一起做蛋糕吗?”
“当然。”
我忍不住想抱抱她,可小丫头却不动声色地别开了。
或许在她眼中,我依旧只是个会做好吃的陌生人吧?
一旁的顾时序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偶尔用一种清冷深邃的目光看着我们。
这样也好,他能当空气,让我跟朵朵好好相处一天,我便很满足了。
只是,在我带朵朵进厨房时,他也跟了过来。
他就靠在厨房门口,像防贼似的盯着我。
我知道,他是怕我在这期间弄到朵朵的样本去做鉴定。
我忍着不悦,系上围裙就开始准备材料。
朵朵踮着脚尖趴在料理台边,鼻尖几乎要碰到瓷盆边缘。“阿姨,我来帮你打鸡蛋好不好?”
她眼睛又黑又亮地看着我,像只等待投喂的小奶猫。
我把一只鸡蛋放进她手心,自己也拿了一只,让她学着我的样子打鸡蛋。
小丫头学东西很快,两个鸡蛋以后,她就打得像模像样的了。
这时,顾时序拿出手机对着我们。
我蹙眉问:“你干什么?”
他淡淡地说:“把朵朵的成长轨迹录下来,以后她长大了放给她看。”
这种慈爱眼神,在平日的顾时序眼中是完全看不到的。
只有面对朵朵的时候,他才会染上人间烟火的气息。
我心中暗暗自嘲,他这样宝贝他的女儿。
可我呢?
却要生生承受母女分离的悲痛。
就在这时,朵朵突然遗憾地说了句:“要是妈妈也在就好了。我都好几天没见到妈妈了,好想她。”
我和面的手猛地一僵,心像被冰锥狠狠扎了一下。
顾时序温柔地对女儿道:“妈妈在拍戏,等你生日那天,她一定回来陪你。”
“太好喽!”
朵朵开心地笑了,小虎牙露了出来,很骄傲地说:“我妈妈是大明星。妈妈总说,大明星的女儿就是要吃亏点的。因为,明星很忙的,但也很耀眼!爸爸,我以后也要当大明星!”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哪怕我再怎么努力,现在,我也无法替代苏雅欣在朵朵心中的位置了。
朵朵和顾时序说话很多,偶尔会跟我说几句话,但都是关于做蛋糕的步骤,除此之外,并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