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让她们进来吧。”
都是自己人,头发就散着吧。
很快,五位格格进了门,齐齐福身:“妾给福晋请安。”
“都起来坐吧。”
坐?
这里不似王府正院的偏厅,没有两排分列左右每两张之间隔着一张小桌的圈椅,只有一张圆桌,和围着圆桌摆了一圈的绣凳,福晋也坐在其中。
这距离,吴雅格格飞快起身,踩着三寸半的花盆鞋,一个健步,便落座在福晋身侧。
关格格自诩是格格们中的第一人,虽然争院子没争过吴雅氏,但论及王爷的宠爱,其余格格哪能跟她比,自是不愿意坐在吴雅氏下首,那便只能在福晋的另一侧落座了。
王格格立马拉着小吴雅格格在吴雅格格这侧依次落座。
慢了一步的钱格格:“……”
算了算了,坐关氏旁边也无妨,她看关氏虽心有不甘,可连虚张声势的能耐都未必有,不然也不会被吴雅氏死死压着。
吴雅格格有什么,年纪大,不得宠,除了是爷的第一个格格外,也就有俩钱儿了。
“恕妾冒昧,今日是妾张罗着妹妹们上门的,为的是跟您交心。”吴雅氏开门见山的道。
不开门见山不行,王爷等会儿来了怎么办,那岂不是白跑一趟。
淑娴挑了挑眉,这是来找她开茶话会的?
“妾这把年纪,心中已无他求,愿为福晋马前卒,只求余生能跟着您。”
这?对面的关格格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怎么就说出来了,‘愿为马前卒’这话虽然方才来福晋这里之前就已经听吴雅氏说过了,但当面对福晋表决心还是不一样的,更何况她们还在呢。
如此的巴结,如此的谄媚,如此的不要脸。
好歹也是格格,不是那没有名分的侍妾之流,吴雅家也不是包衣家族中没有姓名的人家,族里非但出过知府,还经营有道,吴雅氏对着她耍横的脾气呢,被狗吃了,好歹也抻一抻,哪有纳头就拜的。
钱格格这次的反应不慢,直接照搬了吴雅格格的句式。
“妾心宽体胖,也无他求,愿余生跟着福晋做……做衣服,妾愿后半生都为福晋织布做衣。”
马前卒,她是做不了,可在后方,在后方织布,她布织得不错。
“妾口笨拙舌,但心和吴雅姐姐是一样的,不只是妾,小吴雅妹妹亦是如此。”
王格格说完,小吴雅格格便使劲儿点头。
关格格:“……”
她真的没有要跟福晋做对的意思,也愿意在福晋面前伏低做小,做格格的不就是这样,再得宠也只是妾。
但她就想当个正常的妾,想争宠,想生子,福晋就算是因此而不喜她,甚至打压她,她也认了,哪家的妻妾不是如此。
可这一个个的都如此谄媚讨好,倒显得她成了那扎眼的,明明她最正常不过。
“妾……妾亦无大志,惟愿王爷福晋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大阿哥一生安康,王府子嗣繁茂。”
关格格可不想跟着这群人瞎表决心,万一福晋福晋当了真,日后倒成了她背叛福晋,有些话还是应该在一开始就说清楚。
关格格自认姿态已经很低了,福晋进府不过十日,还是继福晋,并非原配,她现在便已经乖乖俯首了。
可她退一步,其他格格退三步,倒显得她像往前进了两步一样,福晋如果想收拾人,不收拾她收拾谁。
“大家能团结一心,如此甚好。”淑娴满意总结道,谁不想遇到舒心好相处的同事和下属呢。
她们虽然在某种程度上是竞争关系,但就算是她死了,康熙也只会再给王爷指一个新福晋,而不是从原来的侧福晋和格格中选一个福晋出来。
除非王爷能坐上龙椅,不然格格们职业生涯的终点是侧福晋,而不是抢她的位置。
从位份上看,她们又不是竞争关系。
从爵位上看,府里有弘昱在,甭管谁生,也甭管生几个,世子之位都是弘昱的,也构不成竞争关系。
更重要的是,十年后,她们将会成为‘狱友’,到时候更没有可争的了,不如团结一致,抱团取暖。
“早先在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荣辱与共。
我虽然比你们小几岁,但做了福晋,就是你们的上级和领导,也算是你们的半个家长,咱们心往一块想,劲儿往一块使。
你们刚刚一直提‘余生’,余生里王府一直是咱们的住处,所以我们要一起把它变得更舒适更宜居,也要注意和锻炼自己的身体,争取活得长久些,过好这余生。”
争取活过王爷,活到重获自由的时候。
“吴雅格格今年芳龄几何?我看你也就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哪来的‘这把年纪’,且是风华正茂的好时候。”
吴雅格格捻着帕子擦了擦眼角,回答道:“妾今年已经二十有八了,当不得福晋夸赞。”
说起来应该是三十了,所谓‘二十八’说的是周岁,她比王爷还大了两岁。
“那格格看起来是比实际年龄要更年轻些,但就算是实际年龄,也很年轻,你想想如果能活到七十五岁,二十八连一半都不到,不是正当年吗。”
二十八岁,正是好时候啊。
吴雅格格这下是真的热泪盈眶了,自从离家后,便再没有人这么哄过她了,她好像又变回那个小姑娘。
第23章
钱格格眼巴巴的看着福晋。
淑娴:“……”
确实是胖了些, 将来恐有三高的风险。
“先前大伙都住在阿哥所里,地方小,也不方便出院子, 不瞒你们说, 我进宫选秀不过半个月就胖了足足十斤。
王府后院宽敞,我和王爷还预备在后院设演武场,诸位没事儿可以在后院多转转。
对了, 我们还打算在后院置办几处农田,不让下人插手,由主子亲自耕种,你们如果有兴趣, 届时也一道过来,既能强健身体、保持身形, 又能打发时间。”
“妾一定去。”吴雅格格信誓旦旦的道。
钱格格缩了缩脖子没吭声, 她倒不是嫌活重,王爷和福晋又不是真正的农夫农妇,能开多少田,想也不会累到人。
只是……和福晋一起种田也就算了,如果王爷也在场, 她到时候大气都不敢喘,那就不是强身健体了, 是会折损寿命的。
钱格格不愿意去, 但关格格乐意。
“妾也一定去,妾有的是力气。”
如此便能见到王爷了,而且只瞧王爷如今对福晋的爱重,便晓得王爷和这世上大多数男子不同,不爱那肤白貌美的。
福晋原就不算白, 今日被晒得更不白了。
所以她也不必担心种田晒黑了脸怎么办。
淑娴原就是让大家自由选择,并不是要强迫都来,但看到钱格格为难的样子,才意识到由她来说这话不强迫也是强迫。
就像上辈子领导要带部门员工聚餐,哪怕累得躺地上就能睡着了,恨不得一秒就飞回家里,可谁又会反对呢。
“想去的去,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这个不强求。”
也没什么kpi。
“我们现在都还不太了解对方,但我这个人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不需要过分解读,也不会有什么正话反说,什么话外音之类的。”
她就没长这根筋,也最烦这一套,每次开会都担心没有理解到领导的真正意图,还要向同事请教,单独跟领导沟通的时候就更费心了。
吴雅格格点头,道:“妾看出来了,福晋是位爽利人,不爱拐弯子,不瞒您说,妾也是,妾最烦那种话里有话的了。”
“你们饿不饿?我让厨房炖了一只走地鸡,烙了发面饼,要不要一起用些?”
等不到回府用晚膳了,她沐浴前肚子就已经饿了。
“妾却之不恭。”
淑娴要的并非是京城口味的炖鸡和烙饼,而是上辈子记忆中的东北大乱炖,什么豆角、茄子、排骨、芋头都能放里头一块炖,发面饼也是和炖鸡一锅出来的。
东北大乱炖的份量,六个人用也尽够了。
“福晋,妾出府时,带了一坛梅子酒,能否取来共饮?”
“那可太好了。”
一坛酒六个人喝,以这个年代酒水的度数,都不必担心有谁会不胜酒力。
吴雅格格让人拿来的梅子酒,原就是适合女子饮的淡酒,可酒再淡,也不是米汤,不能闷头喝,喝酒之前总是要讲几句话的。
吴雅格格便说起这酒的来由。
“听说福晋是在江南长大的,这一坛梅子酒如果放在江南,价值几何?”
“看酒的成色,便宜的可能都用不了一两银子,你这酒的成色不错,在江南也能卖个五六两。”
“那您知道我是花多少银子买的吗?”
“多少?”
吴雅格格抬起手,五指伸开比了比。
“五十两,这么一坛酒花了我五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