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郡王府邸是小了点儿,打从一开始搬进王府,不,应该是从一开始看到王府的图纸时,直郡王就嫌弃这地方小。
若换作是亲王府邸,用来种田的地方能扩大一倍,住的也会更宽敞,演武场会更大,不过那样的话福晋想养的家畜或许会更多,如今只是养了几头牛羊,辟出了两间屋子养鸡,要真换成是亲王府,福晋怕是已经养上猪了。
得了王府产业的淑娴,已经兴致勃勃琢磨起了养猪这件事儿,不过不是在府里头养猪。
听赵嬷嬷说,乡下养猪是非常臭的,比养其他牲畜臭的多。
她想先在庄子上试验试验,找一找味道小还能把猪养成的方法,等到康熙四十五年的时候,再把养猪经验搬到王府来也不迟。
这边淑娴兴致勃勃地写着自己的实验养猪计划,那边直郡王回了前院便立刻提笔给皇上回信。
写他考虑不周,没有及时提醒福晋,写福晋决定将四成分红都孝敬给皇阿玛。
写到这里,直郡王停笔,儿媳妇孝敬公公可能不如儿子孝敬阿玛的效果好,他不是也早就决定好了要老老实实做阿玛的好儿子吗,这不正是体现孝心的时候。
不过转念一想,他不能出风头,福晋就没有这份顾虑了,或许皇阿玛一高兴,还会赏福晋或福晋娘家呢,这对福晋来说是好事。
理顺思绪,直郡王接着往下写,写他这几日在田里种小麦,在暖房里种菜,体会到了做农人的辛苦和不易,等将来地里收获,让皇阿玛一定要尝尝他种出来的粮食和蔬菜。
还写他治水的决心,写这段时间来他学习前人留下来的治水书籍,深感治水的艰难和不易,因此除了学习治水的技术外,他还决定严格要求自己,持身要正,不收底下任何一份孝敬,将来才能同样要求手底下的河臣。
还写他拒收了今年中秋节的孝敬,并让福晋代他将立下的志向告知名下佐领里的官夫人们。
*
萨尔浒地方。
康熙白日率诸王大臣谒永陵,傍晚回到行宫后,只用了些素斋,等看了京城转过来的重要折子,人便又觉得饿了,边吃饽饽,边看信。
太子的信交代的都是朝事,还在信上夸了老八能干。
老大是给他当送财童子来了,之前给了他两成的分红,如今又以老大福晋的名义给了他四成,孝心可嘉。
看到后面,老大决心不收底下人的孝敬,且将此事广而告之,为的便是能够治水通达,忠心亦可嘉,只是人轴了点,傻了点,如此不知要得罪多少人。
他在,保清得罪多少人都无妨,可哪一日他不在了呢。
真是个傻小子,作战时的勇猛刚直竟也直接用到了做官治水上。
等看到老四的信,康熙心中更是宽慰,傻是傻了点儿,以公心为重在世人看来是有点傻,可他能养出这样的皇子,养出不止一个以天下为重轻自身的皇子,何尝不是因为他对天下黎民的看重。
正如太子在信上夸老八,老八的信上也全是对太子的推崇和敬仰,这样君臣兄弟相和的局面,他本该高兴。
可一想到老八出自延禧宫,想到保清曾经对这个小弟弟的提携,康熙心里便有些腻歪。
原本想给前头几个儿子写回信的心思也散了,就这样吧。
*
直郡王猜错了,这次出城淑娴没打算额外带人。
吸取上次带人去庄子上的教训,为了尽快把该转的地方都转了,府里的格格阿哥她一个都不带,若不是怕康熙鸡蛋里挑骨头,她都更想自个儿去,连王爷也不带。
这次外出,名义上是陪王爷出去散心的。
说来也巧了,三福晋前脚知道了隔壁府里夫妻俩出城散心的消息,后脚就发动了,不到一个时辰,诚郡王府的二阿哥呱呱坠地。
董鄂太太抱着小外孙,心狠狠的落下来,有两个外孙在,女儿将来的日子就不会难过。
刚把小外孙交给奶嬷嬷,董鄂太太扭头就看见女儿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你这是干什么!”
刚生完孩子,头上还戴着抹额,头发丝都还没干呢,怎么就要下床了。
生过一次孩子的人,这点道理都不知道吗。
“我……我想写信给爷报喜。”三福晋期期艾艾的道。
她还记得长子出生的时候,爷那会儿有多欢喜,握着她的手,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想亲自给王爷写这封报喜的信,想让王爷早点知道二阿哥出生的消息。
董鄂太太简直要晕倒了,这事儿让人去送个口信不就行了,为什么非得要亲自写信,还是在刚生完孩子的情况下。
“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是要剜额娘的心啊。”
董鄂太太恨不得一巴掌打到这孽障身上,这第二个孩子都出生了,怎么还眼里心里全是诚郡王,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
关键诚郡王又不在这儿,再怎么念着他,他也瞧不见。
“你老老实实躺下去。”董鄂太太强忍着怒气道。
何着这一个月她都白教了,虽然顾着皇家的威仪,顾着皇家的规矩,顾着很有可能隔墙有耳的担心,有些话她是说的隐晦了些,但这死丫头但凡能听进去一句话,也不会刚生产完就要下床去写信。
哪有这么做人嫡妻的,便是琴瑟和谐的夫妻,嫡妻也不应当如此的不管不顾,这不光是不顾惜自己的身体,还不顾惜身份。
正室就该有正室的架子,又不是爷们养在院子里的玩意儿,正室跟前体面些的大丫头都看不上这些玩意儿,都能背地里笑话。
“额娘。”
三福晋眼巴巴的看着自家额娘,两只手攥在棉被边上。
董鄂太太深吸了一口气后才道:“不是要拦着你给王爷报喜,是你刚生产完不能下床,你……你不觉得疼,不觉得累吗?”
她哪次生孩子不是死去活来,疼得要命,也累得要命,别说立刻下床了,她话都不想说一句。
怎么到了福晋这里生完孩子还这么有精神头,还想下床走几步去写信。
董鄂太太不能理解,而且深感震撼。
三福晋不知该怎么回答,疼,怎么不疼,累,也是真累,但比起生弘晴的时候,这回算得上是轻松的了。
从发动到生下来还不到一个时辰,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这孩子是来报恩的,一点儿都不折腾她。
三福晋不答,只是又喊了一声额娘。
意思很明显,她还想给王爷写信报喜。
董鄂太太不是不能强硬找人代写,由福晋口述,另找个宫女太监代写,在她看来跟福晋自己写信也没什么区别,可看福晋这样子,她要是拦了,臭丫头心里指不定怎么难受呢。
“你躺着别动,我让人把炕桌搬过来,你不觉得疼不觉得累,就坐床上写。”
说完这些话,董鄂太太不等福晋回答,便转身离开,出了屋子,她实在不想再看见这糟心孩子。
反正孩子也生了,还生得什么顺利,产妇生完都想直接下床了,她再留下也没什么意义,还是回国公府吧,眼不见心不烦。
三福晋给爷写完信,才知道额娘要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消息,倒也没拦着。
以前没额娘没住过来的时候她想额娘,额娘住过来的这一个多月,她耳根子都快被额娘念叨的起茧子了,额娘这会儿回家也挺好的。
再说了,额娘又不是再也不来了,孩子洗三、满月、周岁,额娘不都得过来庆贺,等她怀下一胎月份大的时候,她还准备求爷把额娘接过来照顾她的,额娘虽然喜欢唠叨她,可额娘在身边她就能完全放下心来。
第35章
出门第二天, 淑娴就收到了京城的消息,三福晋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 诚郡王府外挂起了小弓, 而依着日子,明日就是小娃娃的洗三礼了。
“王爷,您看贺仪该给多少?”
嫡次子按理不该越过嫡长子去, 但三爷府上的嫡长子过洗三礼那会儿,三爷还只是个光头阿哥,如今已经是郡王了。
她翻看过公中的账册,之前三爷府上的嫡长子出生时, 贺仪是五百两。
直郡王本来是想说此一时彼一时,封了爵自然就不一样了, 贺仪也要水涨船高, 但转念一想,他从前是事事拿惯了主意,如今既要退让,便不能只在大事上推让,小事儿也是一样的。
“我虽是长子, 但太子是储君,一切当以毓庆宫为准。”
淑娴懂了:“臣妾等会儿就递牌子进宫, 请教太子妃贺仪之事。”
在毓庆宫的基础上减等, 以示尊重。
如此也省了她的事儿,以后桩桩件件都尽量如此,别管王爷是不是在以退为进,她以太子妃为尊总是不出错的,毕竟跟太子比起来, 直郡王在康熙那儿简直跟半路捡来的孩子一样。
淑娴这一动,紫禁城外的皇子福晋们几乎都动了。
太子是储君,与普通皇子不同,因此从前皇子们送礼都是以直郡王为标准,在直郡王的基础上进行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