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她并不相信淑娴会招呼都不打一声,便主动去乾清宫上交万金阁的经营权和两成分子,约莫还是出了事儿,保清一走,孤儿寡母可不就成了好欺负的。
惠妃想想便觉得难受,她在宫里头竟也什么忙都帮不上,一个没了宫权并非宠妃的宫妃,想护着儿媳孙辈都使不上劲儿。
第54章
远在四川的直郡王白天跟着堡夫们在河堤上巡视查补漏洞, 晚上进城找当地的河官答疑解惑,一天天忙的脚不沾地,等到正月十二, 来自京城厚厚的信件才终于送到收件人手里。
几个孩子写的信加起来都没有福晋写的信长, 直郡王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过去,看到福晋领着大格格和三格格写门联,便忍不住一笑, 看到二格格自告奋勇去贴门联,又笑着摇了摇头,看到御前赏赐下来的腊八粥,脸上的表情更加柔和……
一直到看到万金阁, 直郡王表情僵住,福晋的理由在他这是不成立的, 说不通的。
做了半年的夫妻, 他自认是了解福晋的。
起初,他觉得福晋爱财重权,当时是成婚没几日,福晋便想从他手中要走王府产业的经营权。
后来,他认为福晋爱财但取之有道。
再后来, 他发现福晋并非爱财,而是忧患意识太重, 赚银钱也好, 改造王府也罢,都是因为福晋担忧未来,福晋一直在为未来有可能遇到的困境做准备。
所以他不认为福晋在仅仅经营万金阁几个月后就将其交上去,福晋在万金阁上是费了大功夫、花了大心思的,对那些工匠的安置、各个铺子的选址、作坊和铺子内部的奖惩制度……设计都非常精妙, 十分经得起琢磨,连他都自愧不如。
试问,福晋花了这么大的功夫,怎么会只经营几个月呢。
如果福晋不是自愿交上去的,那必然有外界推动,能让皇阿玛给出补偿还为其遮掩的,只能是皇子。
老四受他托付,十阿哥还在上书房读书,手暂时还伸不了那么长,剩下的老五、老七、老八应该都还没这个胆子和能力冲他的家眷下手。
剩下太子和老三……无论谁出手都是一样的。
直郡王咬紧两侧的牙关,他从没有奢望过能够跟太子化干戈为玉帛,他自己都做不到,更何况占优的太子,但在他离京之后冲着他的家眷动手,这就有点不太讲究。
直郡王忍着怒火,铺纸磨墨给京城写信。
在给福晋的信中,他假装信了福晋的说辞,对万金阁之事也没有多提,同样一笔带过,含糊过去。
但在给皇阿玛的信里,他写了当地堡夫们的生活,写这些人的艰辛和贫苦,剖析他自个儿的内心:
托皇阿玛的福,他过的一直都是这世上最好最富足的日子,将万金阁上交皇阿玛是理所应当之事,他会将自己名下的产业过户给福晋作为补偿,皇阿玛就不必给了,尤其是给这么多。
他不想让皇阿玛因他之故与太子不睦,是他从前自不量力,得罪了太子,如今悔之晚矣,他现在只想趁着皇阿玛还在,朝廷还能用他,多为百姓做些实事,也不算白当皇阿玛的儿子一回。
又写信给额娘,劝额娘将万金阁剩下的那两成分红也主动交给皇阿玛,皇阿玛若是给予补偿,一定要拒绝,是他不孝,委屈了额娘,回去以后认打认罚,只希望能不负皇阿玛期望,不负万民供养,亦不负自己的志向,修好河提,减少水患。
三封信,三种态度,三个收信人,但这三封信他其实都是写给皇阿玛看的,他得让皇阿玛看到知道他的忍让。
*
诚郡王府。
“铺子、庄子、宅子、牧场、园子,面积够大的,位置也够好的!”诚郡王看着面前查出来的内容道。
两成的分红换这么多东西,皇阿玛对老大可真是太舍得了,如果换做是他,皇阿玛也能补一个亲王府的产业出来吗,诚郡王不敢确定但又觉得他没比老大差,这事儿太子爷知道吗。
太子爷得知道,他得让太子爷知道。
诚郡王拿着查到的东西直奔毓庆宫,求见太子爷。
“臣弟前几天听说内务府有产业变动,就让人查了查,这才知道万金阁已经归了内务府,皇阿玛让人把这些产业都过户给了直郡王福晋,您瞧瞧,钟鼓楼和东四牌楼的铺子,棋盘街的宅子,关外一万亩的牧场,果园还是小汤山那边的,里面八成还带着温泉呢。”
太子随手翻了翻,面上不动声色,这些产业他早就知道了,就是没想到老三查到之后的第一反应会是跑到他这里来告状。
“皇阿玛素来疼爱老大,自是不会让老大福晋吃亏的。”
“可这也……也太多了吧。”多到让人心里发痒。
诚郡王蠢蠢欲动,谁还不是皇阿玛的好儿子了,皇阿玛疼大哥,但对他也是很不错的,连爵位都给他俩封一样的,赐给他的福晋家世比大哥的两个福晋加起来都好。
为太子爷,皇阿玛舍不得爵位,但若是能舍财,这便宜总不能让大哥一个人都占去了吧。
他相信待到太子爷登上大位以后不会吝啬于给他一个亲王爵位,但内务府的产业……他可不觉得太子爷到时候会愿意给一个早就分出去的弟弟产业。
太子颔首,皇阿玛给的是有点儿太多了。
“没办法,谁让老大是皇阿玛的爱子呢。”
那是皇阿玛亲自取名为‘保清’的爱子,是支撑皇阿玛面对三藩之乱的力量,那日在乾清宫,皇阿玛说的情真意切,老大在皇阿玛心中的分量是其他皇子所不能比的,老三也在这‘其他皇子’之列。
诚郡王手心都出汗了,谁还不是皇阿玛的爱子了,老大只是勇武过人,他可是皇阿玛亲口赞过的允文允武。
“既如此,臣弟就先告退了。”
看起来,太子爷也拿皇阿玛没办法,也是,太子爷一日不登基,内务府就还是老爷子的,老爷子想把产业给谁就能给谁,谁都没资格拦。
他跟太子爷可是一拨的,别看老大现在缩了,但未必将来不会再冒出头来跟太子作对,东西给了老大,对太子爷来说那是‘资敌’,倒不如给他,皇阿玛给他的多了,给老大的就少,也算是变相帮了太子爷吧。
诚郡王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当着太子爷的面却一点都没漏,回去之后人也一点都没闲着,把府里的产业和福晋嫁妆里的产业都捋了一遍,没有一处是特别到能上交的产业,想走老大两口子的路显然不行。
皇阿玛是心疼儿子的,他需要的只是给皇阿玛找到能补贴儿子的理由。
诚郡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跑到乾清宫哭起了穷。
“儿臣刚出宫时没有规划,不知道给子孙置地置产,买古籍古画古字古扇花了不少银子……儿臣福晋在娘家大手大脚惯了,万金阁刚开那会儿,都还不知道是大哥家里的产业呢,福晋就在里面订了一大面玻璃屏风和成套的玻璃茶具,光定金就交了一千五百两……两个孩子养的精贵,大的是嫡长子,小的就因为比哥哥晚出生两年,便失了爵位,儿臣心疼他,爵位那是没法子,别的方面,儿臣都是尽量一碗水端平……府里又多添了一位侧福晋,额娘喜欢田氏的才情,跟田氏能说到一起去,田氏平日里喜欢弹琴下棋看书,儿臣念着额娘,也都供着她……”
总之一句话——开销很大,银子不够花,产业不够用。
诚郡王给自家皇阿玛找足了理由,就等着皇阿玛心疼儿子,给儿子补贴了。
康熙恨不得把手中的茶盏砸过去。
儿子都是来讨债的,不争气的东西,跑到御前讨银子讨产业来了,老大还知道出去建功立业,到老三这儿就被银子糊住了眼睛。
想想太子,康熙冷笑出声,被银子糊住眼睛的何止是老三,两个不争气的东西,眼皮子就那么浅。
“朕听你这意思,区区二十三万两的分家银子你都规划不好,朕还能把朝廷要事交给你去办吗,你福晋是个好奢无度的,你额娘是个偏宠妾室的,你连家都管不好,还能管什么。”
面对疾言厉色的皇阿玛,诚郡王腿都软了,忙跪下来认错:“儿臣有罪,儿臣不是这个意思……是儿臣一时贪心,儿臣听说皇阿玛给大嫂过户了许多产业,儿臣想着儿臣和大哥都是皇阿玛的儿子,所以……所以一时糊涂,儿臣知错了,皇阿玛就当儿臣这趟没来过,儿臣真的只是一时糊涂。”
诚郡王不光利索的把前因后果都撂了,说到最后,还用手一边一下地往自己脸上打巴掌。
康熙闭了闭眼睛,允文允武是真的,胆小如鼠也是真的,平时人五人六,一遇到真格的就缩,不堪大用。
“别在这碍眼了,滚。”
诚郡王麻溜的滚出西暖阁,出了房门,便从荷包里拿出小镜子,左看右看,伸手在两侧的脸颊上重重的拍了拍,直到两边的脸都红了但看不出巴掌印来,这才满意,收了镜子,抬头挺胸,大步走向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