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淑娴是放松了,但有人神经紧绷了。
自从直郡王离京,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直郡王府可谓是喜信频传。
都知道万岁爷不管是对后宫的位份,还是对前朝的爵位,都颇为吝啬,后宫皇后之位和贵妃之位空缺多年,而前朝,皇上不光把宗室里的爵位卡的很紧,用考封制度限制对宗室子弟加以限制,对皇子们的爵位封赏也不大方,初封皇子连一个亲王都没有。
可过年之后,先是惠贵妃,又是郡主,后是娴郡王福晋,虽只是女子,可一个是直郡王的生母,成了后宫位份最高之人,一个是直郡王的女儿,成了皇上孙辈里头一个被封爵的,还赐婚留京,一个是直郡王的福晋,成了大清第一个被赐予封号的福晋,还是第一个享亲王福晋待遇的郡王福晋,
诚郡王本来都已经说服自己了,皇阿玛不可能越过太子而选大哥,不然也是应该给大哥封爵位,而不是给大哥的额娘、女儿和福晋,但皇阿玛这一次又一次的,皇阿玛当真没这份心思吗。
诚郡王得知消息后,在自己的值房里来回转圈,不知转了多少圈后,出了房门,走进隔壁。
“四弟,你知道大嫂她被赐封号的事儿了吗?”
四贝勒脸色平静,安然回答道:“听说是大嫂又往上献了方子,献的还是如今风靡京城的千金酒的方子。”
诚郡王一屁股坐在老四对面的椅子上,扭头各看了一眼站在屋子角落的两名侍卫,刚想开口让老四把人清出去,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必,能让老四放在值房的侍卫,应当是忠心可靠的,不会把他们的对话传出去,再说了他和老四还能说什么体己的话不成。
“千金酒……运气真好。”诚郡王感慨道,这酒他还未曾喝到过,但酒的大名他听说了,没想到千金酒的方子也是张氏的,皇阿玛哪里是指了个继福晋给老大,分明是指了棵摇钱树,“不对啊,千金酒不是九弟的酒肆吗?”
他之前听说这酒难买后,还想着见着九弟后让人送几坛到他府上呢,就是总也碰不到人。
四贝勒看了三哥一眼,疑心这人是在跟他装傻,堂堂郡王不至于消息不灵通到这种程度吧。
“九弟的酒肆,大嫂的方子。”
“这两人是怎么勾……一起做生意的?”
大嫂跟九弟,这八竿子也打不着呀。
一个延禧宫娘娘的儿媳,一个翊坤宫娘娘的小儿子,大哥跟九弟又关系平平,九弟的福晋是他福晋的堂妹,董鄂家跟张家也没什么亲戚关系,甚至一个还住在宫里,另一个住在宫外,男女有别,见都没见过几面吧,总不能……这嫂子跟小叔子,不能吧?
应该不能,要是有事儿,肯定瞒不过皇阿玛。
诚郡王相信的不是大嫂和九弟的品德和眼光,而是皇阿玛,皇城之内,没有事情能瞒过皇阿玛。
四贝勒只想赶紧把人打发走,解答道:“听说九弟前段时间陪着九福晋去过一趟直郡王府,想来应该是那时候定下来的生意,而且这千金酒本就是大嫂为宜妃娘娘所酿。”
他也是听福晋说的,福晋则是听自家娘娘说的,福晋和娘娘近来相处很不错,在永和宫留饭都好几次了。
诚郡王:“……”什么玩意?他一时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大嫂给宜妃娘娘酿酒?”这都哪儿跟哪儿,是大哥要拉拢五弟和十弟?这路子是不是有点邪性?
四贝勒点头:“是如此,三哥还有别的事儿吗?”
没事儿就离开,他并没有兴趣看老三在他这儿表演瞪眼睛。
二更
诚郡王一时犹豫, 一时又惊讶。
犹豫的是还想在老四这儿打听到更多的内幕消息,并不愿这么快就离开,惊讶的是老四知道的这些他竟不知, 这……这不应该呀。
他堂堂的郡王, 老四区区的贝勒。
“没什么事儿要忙,手头的差事都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我留下来陪你聊几句。”诚郡王回答道, “四弟你这儿的人怎么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连杯茶都不知道上。”
四贝勒无语,他这里的人就是太有眼力劲儿了。
不多时,温热的茶水送上来, 诚郡王只是端在手里,并不饮用, 人从座椅上起来, 走到书案前,跟老四面对面。
“这些你都从哪儿听说的,大嫂给宜妃娘娘酿酒,这靠谱吗?别是被哪里的小道消息忽悠了。”
“不能吧。”四贝勒一本正经的道,“荣妃娘娘没跟三嫂说吗, 此事在宫中并非隐秘,弟弟福晋去宫中请安时, 从额娘那里听来的。”
皇额娘刚过世那两年, 皇阿玛让额娘照顾他,但他跟额娘始终亲近不起来,老三说过好几次的风凉话,在他面前炫耀跟荣妃娘娘的好。
如今他把这话还回去了,可心里面却也并没有感到痛快, 尤其是看到老三无动于衷的表情时,对过往耿耿于怀的是他,老三看起来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倒衬得他像是个小气之人。
诚郡王一听到自家额娘就头疼,听到福晋也头疼,把两个人放到一块头就更疼了。
他实在不能明白额娘一把年纪了到底在闹什么别扭,好不容易跟皇阿玛的关系缓和了些,现在又僵持起来了。
跟后宫妃嫔的关系就更别提了,佟贵妃得罪了,人家初接手宫务的时候,自家额娘处处找茬,他都为此事被佟家人上门找过,惠贵妃那里也得罪了,人家封贵妃,阖宫都去庆贺,只额娘一个人不露面,要是能跟宜妃和德妃抱团那也好,可额娘对这两位同样不屑一顾。
额娘性子执拗,福晋在这方面也不输额娘,就因为额娘对田氏好了点,福晋便不依不饶,福晋是每个月初一从宫里回来就要跟他告一回状,额娘则是隔几天也要把他叫进去,告福晋的状。
两个人像上辈子要过彼此性命的冤家一样,看对方哪儿哪儿都不顺眼,除了现在看不顺眼,还都喜欢翻旧账,翻起来没完没了。
诚郡王这两个月被婆媳俩闹得都想学大哥离京去外面办差事了,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额娘和福晋都是体面人,再怎么看彼此不顺眼,也不会闹到人前,只是跟他闹,让他评理,让他主持公道。
额娘原本是最心疼他的,福晋虽然脾气大了点儿,但对他也一向体贴,也不知道今年是怎么了,额娘的脾气见涨,福晋的脾气一遇到额娘也跟着涨。
既然老四是从宫里知道的消息,那他就不奇怪了,自家额娘和福晋忙着较劲,前者未必知道多数人都能知道的消息,便是知道了,恐怕也不会告诉后者,这一环套一环的,生生把他给套住了,让他成了消息闭塞之人。
已经在老四这儿暴露了他在宫中的消息不灵通,诚郡王索性问到底:“四弟可知道这事儿的前情,这俩人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不能是大哥的福晋也跟婆婆闹掰了吧,连对外的体面都维持不住了,巴结宜妃给惠贵妃难堪?
若真是如此,这些做人嫡福晋的女子也真是有够不逊的,自家福晋是出身好所以脾气大,张氏嫁给大哥做继福晋本是高攀,如今接二连三被皇阿玛封赏,倒成了这皇子福晋里的第一人,这才得意了几日,便猖狂至此?
四贝勒对此事也是云里雾里,只听福晋说是两个人格外投缘,延禧宫和翊坤宫的关系好,两边的人时常聚在一起打牌摆宴品酒。
后宫和睦自是好事,他初闻此事时,也曾担心延禧宫和翊坤宫两边关系变化会不会影响到两宫的皇子,影响到前朝,后来又觉得他很没有必要为此担心,毕竟这是皇阿玛和太子应该操心的事。
“许是投缘吧。”
什么投缘,诚郡王可不信这些,他跟张氏只见过几次面,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得意便猖狂的小人,只知道这是个运气极好的女子,嫁人的运气好,嫁人后的运气就更好了。
有些话跟老四是不能说的,老四就跟没钱还偏要一身骨气的穷书生一样,不懂得圆滑处世,所以这么多年老四只能勉强算是太子这边的人,远比不得他,甚至连后来才攀上太子爷的老八都不如。
甭管太子爷知不知情,诚郡王到了东宫,便把自己知道的和猜测的都一五一十的说了。
“……臣弟琢磨着是不是找个道士和尚给大福晋算上一卦,她要么是个有大福运的人,要么就是八字跟大哥极合。”
天下那么多人,有一半都是女子,如果算出来张氏是个有大福运的,那就找个跟张氏一样八字的女子入毓庆宫,如果算出来张氏跟大哥的八字极合,那就找个也能如此利太子爷八字的女子。
太子看了眼老三,这都出的什么主意,脑子被泥巴糊住了,他不相信什么运气不运气的,若那张氏真是个有大福运的人,那应该是托生到皇额娘的肚子里,怎么会是一个小小的总兵官之女呢。
“你……”
太子欲言又止,老三府上的事儿他再清楚不过了,堂堂皇子怎么能窝囊成这样,在婆媳俩中间受夹板气,脑子被女人吵的都不灵醒了,还跑到这里来给他出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