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一想到之后的储位之争,直亲王的眉头便微微皱起,身为皇长子,他到底怎么才能让众人相信他没有野心呢,又如何才能退出储位之争,皇阿玛信他,是因为这十几年他确实如当日所说,膝下不曾多出一儿半女,他总不能去大庭广众之下嚷嚷,说自己以后都不打算要孩子吧。
福晋之前说的是在弘昱长大成人之前都不生子,但做了十多年的夫妻,虽然分离的时间比团聚的时间还久,但福晋已经是这十年里伴他时间最长的亲人了,四个女儿接连出嫁,弘昱便被皇阿玛接进宫中读书,也就福晋能每年抽出两三个月的时间过去陪他,日子久了,他自然也就明白了福晋的心意。
什么弘昱长大成人之前都不生子,福晋压根就没打算生子。
或许是幼时被妇人生产时的危急吓到了,或许是福晋本身就是这样的特立独行、不拘一格,福晋全然没有想要生孩子的打算,甚至从几年前就开始铺垫,数次跟他提及大龄妇人生育难产的事情。
直亲王是不能理解福晋的,他已有四女一子,孩子们虽然也亲近福晋,但毕竟不是福晋亲生的骨肉,若他是福晋,他即便是对孩子们视如己出,但也不会放弃拥有亲生的孩子。
即便不能理解,但慢慢地他也接受了。
人不能既要又要,正如同他不能既要福晋待他无私,又撇开福晋生儿育女一样,福晋的醋性,他是知道的,侧福晋的位置,福晋不在乎,府里两个侧福晋都是福晋让他请封的,封亲王的旨意下来之后,他前脚刚把请封亲王福晋的折子递上去,后脚福晋便让他请封两个侧福晋,顺便还惦记上了另外两个亲王侧福晋的位置。
依着规矩,亲王可以拥有四个侧福晋,但他那后院总共也就八人,其中五人出身格格,已有两人是侧福晋,三人出身侍妾,早早的就被福晋升做格格了,再把剩下那两个侧福晋的位置占上,好家伙,一个后院四个侧福晋、四个格格,这……很难不成为京城人士茶余饭后的谈资。
剩下那两个侧福晋可以封,但至少不能封得这么快,得缓着来。
福晋不在意位份,对府中妾室也不可谓不大方,只是在某些方面也小气的很,从大婚开始,福晋便没有给他安排过伺候的人,到后来,甚至查看他在外面有没有女子伺候……如此之善妒,倒教他不知该说什么好,抛开世俗爵位,抛开金银财宝,福晋在意的是他这个人,如同他这十年间见过的许多普通百姓一样,寻常夫妻之间,没有第三个人,若是宿在她人身旁,哪怕一晚,都是伤人心的。
一开始,他既是没这样的心思和时间,也是不愿在福晋为他孝敬父母长辈养育儿女操持府里的时候,违了福晋的心意,后来,他是不忍福晋伤心,索性他也无心那个位置,不必担心独宠一人会惹皇阿玛不快,所以这么多年下来,他知福晋,福晋亦知他。
直亲王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眼下再棘手也不会比十年前更难,他既无心储位,便多的是机会表明,比起十年前,他现在最不缺的便是耐心了。
直亲王想开了,而一旁躺在贵妃塌上的淑娴却是一点儿都没为以后的事儿犯愁过,在废太子的节点上不被牵连下去,整个王府便渡过了最大的劫难,至于以后……那不是四爷和八爷争雄吗,有自家王爷什么事儿,论民心所向,舍八爷其谁,满朝文武都会举荐八爷为新太子的,论实干,有四爷,这么多年在六部踏踏实实轮转下来,要经验有经验,要人手有人手,而自家王爷……废太子之后便过气了,有什么可担心。
比起自家王爷,她还不如担心二弟妹,虽说她早就知道废太子会落幕,知道二弟妹和二弟妹所生的侄子侄女会被废太子牵连,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但这些年的情谊也不是假的,就像她刚刚时会为以后的圈禁生涯做准备,希望将来即便被圈了日子也能尽可能的好过些一样,她也希望二弟妹和侄子侄女也能在里面过得好些。
比起住在毓庆宫里的人,毓庆宫这块地方可以算得上是巴掌大了,再圈起来……淑娴都替二弟妹愁,但愿康熙最后不会把废太子一家圈在毓庆宫里,至少换个大点的宅子吧。
不过,眼下说这些都太早了,废太子人都还在内务府大牢里,听说毓庆宫被侍卫营的人团团围着,连只鸟都飞不进去,里面的人待遇根本不归内务府的人管,她就算是能跟作为内务府总管的九阿哥说上话也无济于事。
夜色渐深,夫妻俩洗漱过了,都打算就寝的时候,御前来人传召直亲王进宫面圣。
淑娴:“……”
这都几回了,扰人休息不说,关键是老头子的身子骨未免也太好了吧,听说这段时间没少因为废太子之事在人前发脾气动怒,但一点都没影响到朝事,早朝没免过,时不时还夜里传召皇子,快六十岁的人了,这样的体格实在让人惊叹。
第91章
乾清宫。
不多时, 被传召的皇子们便已经到的七七八八了。
今儿传的齐全,除了被关在内务府大牢的废太子外,其他年长的皇子都来了, 从直亲王一直到十四贝子。
直亲王差不多是最晚过来的, 跟九阿哥前后脚,他们哥俩来了以后,人就到齐了、
“大哥, 您来这儿。”三爷让出最靠前的位置,总算是来了,他还以为皇阿玛这次没传召大哥呢。
来了就好。
皇阿玛近来脾气大,太子, 不,废太子那边近来处理了那么多人, 他实在害怕面圣, 尤其是大哥不在的情况下,大哥不在,他便是排行最靠前的,有什么事儿都得他顶着,那些弟弟们个个都机灵的很, 皇阿玛高兴的时候,抢着冒头, 皇阿玛不高兴的时候, 就都开始‘长幼有序’了。
大哥来了,天塌下来,便有大哥顶着,大哥既享了做长子的好处,自然也要担起长子的担子来。
三爷乐颠颠的位置让出来。
直亲王胤禔站过去, 等瞧见九弟过来的身影后,便直接上前求见,这天寒地冻的,站外面等着算怎么回事儿,皇阿玛就算现在不心疼,日后想起来也是会心疼的,做儿子的,怎么能让皇阿玛伤心呢。
梁九功得了消息,只能给这位爷传话。
“万岁爷,诸皇子都已经候在门口了,直亲王上前求见,您看……”是让这些爷在外面继续候着,还是传人进来呢。
梁九功问的小心翼翼,皇上心情不好,而且不是一般的不好,今儿原本都已经睡下了,结果不到两刻钟,便又披着衣裳起来,还传召了这么多的皇子。
他也知道皇上到底是半夜睡不着折腾人呢,还是真有事儿传召皇子们,反正他就是个传话的,外面来了谁,他要禀告皇上。
即便关着窗户,康熙也能听到外头呼啸的寒风,本就是连河面都要结冰的时节,又是在刮风的夜里,他可以想象到外面又多冷,不过皇子们也只是在外面吹吹冷风而已,哪一个身上不是披着大氅,哪一个脚下没踩着厚厚的靴子,能感受到的冷也有限。
老大到底是比老三胆子大,也对,老大从小胆子就大,年少时便敢对上太子,如今太子被废了,老大为长子,于国有功,生母是贵妃,怎会不求储君之位呢,怕不只是老大,这段时间,老三、老四、老八、老九、老十……一个个的动作不断。
他废掉太子,前朝后宫,皇子朝臣,皆是一副战战兢兢被吓到的模样,背地里却都积极的很。
“急什么,等上半个时辰再让他们进来。”
对直亲王这样寒冬腊月里都没少待着河堤上巡视的人来说,站在外面不算什么,寒风进了紫禁城也能被里面的高墙挡一挡,更别说他们还站在西暖阁的门口,屋里的地龙多少也能有些热乎气透给外面。
三爷这些年甚少练习布库骑射,但身子骨在这儿放着,虽冷但也不至于受不住。
五爷膀大腰圆,也扛得住。
七爷和八爷素来能忍,身子骨也不弱,此时亦能面不改色。
十爷勇武,十二爷、十三爷、十四爷都正是精干火力旺的年纪,也受得住。
四爷这会儿已经被冻得面色发白,上下牙打颤了。
九爷来得最晚,和前头的哥哥们不一样,没有为了赶时间便骑马,而是乘坐马车,马车上暖意融融,下了马车,又拿了一路的暖婆子,进了乾清宫才把它交给奴才,但这会儿也是冷得不行,忍不住在原地挪动两只脚,脚丫子都要冻僵了。
直亲王在前头听见动静,往后看了一眼,可怜见的,老四睫毛上都有一层白霜了。
站得越靠近屋子,必然越暖和,哪怕暖和程度有限,若是能再围一堵人墙挡挡风,那就能更暖和些了。
皇阿玛要折腾儿子,这会儿心里面肯定不痛快,他若要讨皇阿玛欢心,这会儿就该老老实实的,但他不需要,虽不能忤逆皇阿玛,但也不必上赶着当皇阿玛的好儿子。
一把将老四拉到前面来,然后是老九,之后是十二,再是十四,这四个站最前面,排成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