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虽然无论前生还是现在,都已经是欺骗感情、心怀不轨的坏女人了。
  她失笑:
  “我知道人心易变,恐怕有些人杀我的心不会变……”
  她说完,系统没回答。
  以为系统嫌她烦,她摇了摇头,指尖撑在石桌上,刚站起来,倏然听到洞府左侧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既然已经进来了,还要去哪里?”
  “砰!”
  这道声音在傅灵的脑海中一炸,一瞬间她的心脏挛缩像是要榨出所有的鲜血来,指尖一抖扫掉了桌上的茶杯。
  随着一声脆响落地,她仓惶而又无助地看向左侧。
  在黑色的石壁和莹白的玉石床边,坐着一个修长的人影。昏黄的光线下,对方身上的宗主白袍闪着淡淡的荧光,如同夕阳下耀金的积雪。
  她没有发现对方,是因为对方的肤色更白,几乎与所有的石器玉床融为一体,且他毫无声响,因此她一点都没有察觉。
  李青尘,是李青尘!他竟然在这里默不作声地看了她半晌!
  此时此刻,她的心脏一声接着一声地撞击着她的胸膛,她在脑海里快速回想着自己刚才电话进入洞府内的一言一行,一边又似一片空白般机械地蹲下身,去收那些茶杯的尸体。
  “……”
  仓惶下,她的指尖碰到了边缘,血腥味先溢了出来。她咬着牙没出声,刚想继续收拾,倏然指尖一僵。
  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风抬起。
  李青尘缓缓走过来,宽大的袖摆下露出指尖的一点荧光,傅灵的瞳孔一点点放大,她一退再退,如同木偶般被逼退到石凳上。
  “宗、宗主……”
  她的声音颤抖,抬头满目不安:
  “刚才我在外等候,不想穿过了禁制,并非有意进入。”
  她捏紧手心,看到对方的身影越靠越近,在她即将屏住呼吸前,长靴堪堪在阳光阴暗交界处停下。
  “你有目疾、耳疾,却能一眼就认出我?”
  对方的脸被隐在阴影下,声音如水滴玉石。
  傅灵的指尖下意识一蜷缩,疼痛像是针一样扎入她的脑海。
  在低头的一瞬间,她确认自己没有说一个字,她和系统全程的交流都是在心里的。
  “我……”她的瞳孔闪了闪,咬牙起身还想再拜,但却被对方的法力压得动也不能动,只能僵硬着身形,声音尽量显得微弱:
  “我见过宗主一面,仙人之姿怎能敢忘?况且宗主的声音若玉石,我还是能听清楚的。最重要的是……这个洞府是宗主的,除了宗主还能有谁来呢?”
  对面的衣物磨擦声更大了一些,地面的碎石又被缓缓碾碎,傅灵的头顶又出现那种寒流滚动的错觉。
  又听他道:
  “我的洞府……我常年不回,你倒是比我略熟悉一些。”
  傅灵只觉脑后一阵嗡鸣,针扎得一般刺得她的后颈都在痛。
  她闭了闭眼,低声道:“我常年身处黑暗,感应能力自然比寻常人强。到了陌生地方也比旁人更快适应。”
  她知道这是自己强词夺理,但又听对方问:
  “……你的目疾、耳疾是从小就有的吗?”
  来了,开始试探了。
  傅灵深吸一口气,道:“从生下来就这样了,我娘说……许是怀我的时候受了凉,所以我生下来就先天不足。”
  茶具一动,茶杯里竟然出现汩汩的流水,一股热气传来,傅灵却不敢动。
  谁知道那是不是让人说真话的灵药呢。
  “可有找人看过?”
  她摇头,“找过,但他们都说我这个病从娘胎里带来的,无法治愈。近些年长大些,能看清很多了,小时候只有一片昏暗,谁说话都听不清的……”
  洞内沉寂了一瞬,仿佛灰尘都慢了些许。
  “郭昆告诉我,你家中一共九口,你上有两个姐姐,四个哥哥。因为身体有疾,因此常年只能住在柴房,受尽打骂……你就没想过逃吗,甘心只做一个……任人欺凌的凡人?”
  傅灵陷入恍惚,她哪里没想过逃呢?
  在睁开眼的一瞬间,看到的不是现代的高楼大厦,也不是剑宗熟悉的洞府,而是满目的黑暗。
  待长大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竟然有些怨气,怨系统给她找的人家为何给她这样一个身体,又怨它把她扔在这里就再也不来见她。
  但怨来怨去只能怨自己,怨她的不自量力、怨她的自作多情。即便是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天大地大,也只不过是书中的世界罢了。
  还不如就这样浑浑噩噩地,也许哪一天病重能毫无声息地回到现代,那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直到……她遇到祁寻两人出现在凌家村。
  她垂下长睫,还在滴血的指尖揪紧白裙,声音低了下去:
  “凡人就是如此,村里有很多刚生下就失去生命的女婴,我的命已经很好了,最起码……我现在还活着。”
  她说完,洞内倏然进入寂静,静得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呼吸声。
  傅灵疑惑地抬头,却倏然看到李青尘不知何时进了一步。
  偏红的夕阳被石缝夹成一线,正贴在他的眼角。李青尘幽深的瞳孔在金光交织下映瑰丽的色泽,向来清正的长相恍然竟然有些妖异。
  此时那双向来毫无情绪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山石倾塌那般重,又像是蓝海跃金那般轻。
  倏然之间,此刻仿佛时光回溯。百年前她也是坐在这里,看着李青尘在书架前整理秘籍。
  对方随意抬眸,目光平静,似风较轻。
  “你既然已经自身难保,又为何能分出心神出现在破庙、村口,去救祁寻和符骄?”
  傅灵不寒而栗,瞬间收回心神抽回视线。
  暗道对方刚才铺垫了那么多,果然是为了拷问她真相。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地道:
  “近些年眼睛和耳朵好了很多,听到母亲要将我随意嫁出去,因此心思活络了很多。我一方面经常去村口,生怕有人来提亲,一方面又去破庙,想着求神拜佛,希望母亲不会把我随意嫁出去。”
  说着,微微一笑,“至于我能救下您的两个弟子,且答应了他们的求亲,这个理由很简单——我两个都喜欢。”
  “砰!”
  冒着热气的茶水瞬间凝结成冰,茶杯碎成了两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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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查过相关资料,叔仲伯季代表辈分,如果用“师姑”又怕会让渡中性词。暂且先这么叫,有男师叔男师伯,我会重点提出来。
  第七章
  李青尘的身形骤然消失,如同急退的风雪。
  洞府内恢复安静,傅灵久久回不了神。
  【宿主不该触怒他。祁寻和符骄是他的入门弟子。被人说两个都喜欢,对修士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
  消失了的系统又出现了。
  傅灵没说话,她闭了闭眼,待血液重新在她的身体里流通,这才轻声道:
  “我没触怒他,我只是在说假的‘真话’而已。”
  说完,看着裂开的茶杯不由得失笑。
  不愧是化境大能吗?即便发怒也会绝对控制灵力,碎片并没有迸溅到她身上。
  “我如果说自己因为听错了、看差了因此认错了人,恐怕他也不会相信。只有这样带着私心的‘真话’才会让人相信。”
  【……到底还是太冒险,你面对的是当了宗主一百年的李青尘,不是青涩的李青尘,凡事都要小心。以防被他发现,以后他在时我不能上线,宿主要自己想办法了。】
  傅灵点了一下头。
  这个洞府内能休息的地方除了一张玉石床,就只有放着各种秘籍的“书房”了。
  她不知道李青尘什么时候会回来,又怕自己擅动让对方联想到什么,因此便哪里都不去。
  天色渐晚,她带着一身的疼痛和饥饿,趴在石桌上陷入梦乡。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了一点异样。但睁开眼的时候,只有满目的模糊,隔着一层水膜的耳朵也听不到什么来。
  她想起身,但又冷又饿的身体让她的头脑发沉,只能勉强动了动。指尖碰到了茶杯。
  剩下的杯子竟然还是温热的,她的唇瓣动了动,朦胧间看到月色洒在地面,晃成湖面的莹白。
  不知是不是太过困倦,疼痛和寒冷都在瞬间消失不见了,她又陷入了黑沉。
  第二天,她醒来时发现李青尘还没有回来。
  谨慎起见,她还装作没醒听了半天。
  不过这里早就被对方废弃了,既然把这个洞府当做关押她的临时监牢,就没有回来的必要。
  傅灵勉强抬起头,惊讶地发现自己手上的伤都消失不见,胃里还有一股暖流,她趴了一宿不仅没冷还没饿。
  她这是……
  她看到桌面上空了的茶杯,瞬间一愣。
  “系统,昨天晚上我是不是模模糊糊地把茶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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