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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宰相 第523节

  官家要在冬至附近视察太学,章越正将自己想法施为,筹备着这件大事。
  而随着章越管勾国子监,吕惠卿每日侍直讲经筵的时日更多,有了与官家充分交流。
  吕惠卿在均输法后,又顺势将青苗法推出。
  这青苗法便是政府直接贷款给老百姓,章越对此与均输法一般也是有不同意见,认为朝廷不应该直接插手此事,但王安石是出名执拗,他也就保留意见。
  但章越不说,也有一堆官员反对均输,青苗二法。
  范纯仁批评王安石是商鞅,苏轼如今任开封府推官,但百忙之中也写了一篇文章《商鞅论》来暗讽王安石。
  王安石也不掖着藏着,作了一首诗就命名为商鞅。
  自古驱民在信诚,一言为重百金轻。今人未可非商鞅,商鞅能令政必行。
  写完这首诗之后,反对王安石的范纯仁,刘琦先后被贬出外。
  而富弼闻知此事后,上疏请求辞相。
  连绵大雨中,官家在资政殿接见了司马光商量富弼辞相之事。
  殿外大雨下得令人心燥,官家看着司马光问道:“如今富相公坚辞相位,何人可以替之?有人言枢密使陈升之可以升任,朝臣们对他风评如何?”
  司马光道:“陛下,闽人狡险,楚人轻易,如今两中书为闽人,两参政为楚人,必然援引乡党之士,如此天下的风俗将更加败坏了。”
  曾公亮与拟替补富弼空缺的陈升之都是闽人,王安石与赵忭都是江西人。
  可知司马光实在是地域黑。
  官家听了司马光说的,怎么自己要用的人都如此不堪。
  官家解释道:“升之有才智,晓边事。”
  司马光则道:“陈升之是有才智,但却不是临大节而不可夺之人,必须有忠直之士从旁制约。”
  官家知司马光言下之意让自己挽留富弼,不用陈升之。
  官家道:“富相公朕已挽留。”
  司马光道:“富公是因其言不用,与同列不和而去。”
  同列就是王安石,官家面对司马光的指责,也知道自己确实错了,太偏信王安石以至于富弼负气辞相。
  官家问道:“王安石如何?”
  司马光道:“如今人言王安石奸佞,臣以为太过,但也是执拗不晓世事。”
  官家知如今提拔王安石取代富弼尚为时过早,于是道:“韩琦忠于国家,贤于富弼,可惜为人太强。”
  司马光听官家的意思要重新启用韩琦,摇头道:“韩琦确实忠于国家,但此人听不得异论,此所短。”
  官家听自己提出人选都被司马光给否了,一时也没有人选,剩下的人资历远远不如上列。
  此刻官家突然想到了吕惠卿和章越。
  官家以随便问问的口气提到吕惠卿时,司马光非常激动地言道:“惠卿此人乃奸邪。如今王安石负谤于天下者,皆因为此人也。”
  “此番陛下骤提惠卿为天章阁侍讲,百官皆是不服。”
  官家没料到司马光居然将吕惠卿贬得一塌糊涂。
  第593章 荐人
  吕惠卿是王安石引荐的,王安石对吕惠卿是赞誉有加。
  王安石评价,吕惠卿之贤,不仅今人无一人可及,就是上一世的大儒也未易比也。学先王之道而能致用者,天下唯独吕惠卿而已。
  王安石这样推荐吕惠卿,如同是将自己整个政治前途都拿来给吕惠卿担保。
  但是司马光却对吕惠卿贬低到了极致。
  怎么同样是一个人,王安石与司马光竟然得出截然相反的评价呢?
  官家试探地问司马光道:“这吕惠卿,朕问一,他能答十。三司条例事繁杂无比,他能说得井井有条,其应对明辩,似乎是位美才。”
  司马光道:“臣没有否认吕惠卿之才,相反吕惠卿这样的人有相当才具,其文学辨慧可称,但是却心术不正,陛下若不详细考察,则易失人。”
  “怎么有才干的人反而成了心术不正?”
  司马光正色道:“陛下,似江充,李训这般臣子若没有才干,又怎能打动人主而受重用。”
  官家默然了,司马光知道自己的话又没说到官家的心里去。
  正当司马光决定结束这一次陛见告退时,却见官家突然又问了一句:“那章越如何?”
  司马光闻言一愣,方才官家问的陈升之,王安石,韩琦他们,其实是在问谁能接替富弼,是下一任宰相的人选。
  但如今这三人都不约而同地被司马光否决了。
  之后官家所举吕惠卿看似随口一问,但如今联系到章越那么意思很显然了。
  那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啊。
  这吕惠卿和章越都是官家登基即位以后所提拔大用的人才。而陈升之,王安石他们毕竟不是官家一手栽培起来的。
  吕惠卿已被司马光给坚决否定了,如今问及章越这倒是令司马光出于意料。
  殿中的气氛沉默了一会,官家看司马光不答,不由嗯了一声。
  司马光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殿旁灯柱上明暗不定的灯火,微一沉思道:“章越无吕惠卿之奸险,反是忠介耿直之臣……其处事明练果断,又多博学,堪称干臣……”
  官家听了一脸懵逼,方才在殿中说闽人狡险的人谁?
  怎么……变得这么快。
  官家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司马光续道:“然而……章越有些散漫,颇无大志,而且沉溺于经济,失于体用之道,切缺乏磨练及任地方官的资历……”
  官家听到司马光说然而二字,心道了果然。
  不过官家因司马光如此评价章越十分的高兴,同时又想司马光说得章越果断勇决是上次平定至善堂之乱的事,那次还不是朕答允了将皇城司借给了章越所致。
  官家道:“卿所言,章越散漫,无大志,从何说起?”
  司马光道:“昔章越制举及第后,王安石劝他先到地方任官,他却舍不得新婚的娇妻。王安石曾薄其此举,称其再有才干也不过是张敞而已。”
  官家听了司马光的话笑了笑,他想起宦官打听来章越的风闻,于是道:“朕也有听闻章卿似有惧内之语,以往在馆阁,礼院任官时,同僚与其外出交游吃酒,其妻有唤,必立回!”
  官家说得没错。
  章越此举好比下班后与同事在外吃吃喝喝,结果老婆一个电话来call,当即说走就走,这样的同事着实扫人兴致,下次大家都不愿意带他出来玩了。
  不过官家倒不以为忤,官员们总要有些缺点,若真的一点缺点也没有,那么也倒似大奸似忠了。这样的官员能见得真性情,章越是以直事君,他是知道的。
  话说回来,王安石口头上说很鄙视章越此举,但给自家女儿找女婿,却要找章越这般,着实是双标之极。
  司马光道:“若陛下真要用章越,还是早日将他派至地方历练。”
  官家点了点头,表示了同意。
  司马光走后,又是一名官员上殿。
  这名官员立下阶与司马光一揖。
  司马光看清对方面容道了句:“是伯淳啊!”
  这名官员一脸中正平和之色,从容不迫地向司马光行礼道:“下官见过内制。”
  司马光道:“天下事艰难了,伯淳多多规劝官家。”
  对方叹了口气则道:“某勉强为之吧!”
  司马光走后,这名官员上殿一旁值门的宦官言道:“程御史,这一次切不可再如以往般絮叨不休了。”
  这名官员反问道:“御史奏对国家大事是絮叨吗?”
  宦官听了追在这名官员身旁仍不住叮嘱,以免再度重蹈覆辙。
  这位官员名叫程颢是新任御史,旁人刚任御史都是上谏几句走个过场,但程颢却是说个不休。有一日程颢进谏官家,这时到了官家用午膳的点。
  但程颢依旧说个没完没了,官家忍着饥肠辘辘,捧着肚子耐心听着程颢,一直到内侍提醒说,御史不知上未食乎?
  程颢才知道官家没吃饭,方才恋恋不舍地退出。
  还有一次程颢之前为陈升之推举入三司条例司。
  三司条例司内议事常有的事,但王安石性独,一听到与他所虑不合的话,便暴跳如雷,声色俱厉……
  程颢正好议事在旁便不慌不忙地劝王安石道:“天下事非一家私议,愿平气以听。”
  王安石听了程颢这句话改颜,不再急躁。
  程颢入殿后见了官家,官家道:“你昨日上疏推举数十人,其中以父表弟现任签书渭州判官张载,弟程颐居首……”
  程颢脸不红心不跳地。
  官家道:“此二人恰好昨日章越也向朕推举为国子监直讲与助教。程卿以为如何?”
  程颢问道:“章越欲用他们?还是陛下欲用他们?”
  官家点点头笑着道:“都一样,你也知道章越是朕让他管勾太学的,他开口向朕要人,朕不好不给。既是你们二人共同推举的人,那么一定不会有错。”
  本来王安石推举弟子王无咎出任太学直讲,结果任命刚下即是病卒了。
  而章越哪能给王安石机会再安插一个人来,当即恳请天子用张载为国子监直讲教授武学。
  程颐没有功名,他也是很倒霉。
  另一个时空历史上,程颐因批评仁宗皇帝在嘉祐二年科举中是殿试落榜。程颐通过了省试,却在殿试落榜,而到了嘉祐六年章越那一科,则取消了殿试罢落考生的规矩。
  ps:为叙事的连贯及情节内容,时间线上与历史上稍有不同,但具体影响不大。
  第594章 明道先生
  太学的师斋。
  师斋是判监,管勾国子监平日在太学的办公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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