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同事伊莱看见谢迟竹脸色苍白地进来,顺手扶了一把,关心道:“还好吗?”
  omega的嘴唇颤动,轻声说:“我没事。”
  这模样哪能让伊莱放心。他仔细观察眼前人的神色,不禁叹了口气:“你还是坐一会吧,十五分钟,我替你。”
  生怕谢迟竹拒绝,他又补充了一句:“就当你上次帮我忙的回礼了。”
  谢迟竹这才点头,神情怏怏地在便携终端上设置好倒计时,整个人窝进休息室的破沙发里。
  睡意一点一点蔓延上来,他本可以在此处小憩一会。没想到不过五分钟伊莱就去而复返,神色有些为难:“谢,b17的客人要求你继续服务。”
  正是方才应珏一行人的桌号。谢迟竹睁开眼,方才酝酿的睡意一点也没了。他撑起身子,对伊莱说:“已经足够了,其实我也没那么累。给你添麻烦了,伊莱。”
  “都是小事。”伊莱笑着替谢迟竹理了理被压得有些歪斜的衬衫领,如此说道。这个动作让他的手距离omega脆弱的腺体极近,但伊莱本人是个没有威胁的beta,两人还是从同一批星盗手中|出来的,所以谢迟竹只是瑟缩了一下。
  在这之后,omega确认镜中的自己的领口仍然是精心设计好的弧度才走出休息室。
  穿过喧哗的酒吧,方才那桌衣着华贵的客人仍然等着他。谢迟竹注意到,方才从头到尾没说什么话的灰眼睛alpha此时正看向他,英俊的面容上似乎还有几分踌躇。
  他熟悉这种眼神,曾经许多alpha以它为开头进行搭讪。但从来没有这样一个眼神让他升起这样奇异的感觉——谢迟竹听到自己胸腔里分外清晰的心跳声,有不知何处的凛冽海风扑面。
  第35章
  “叫你呢, 怎么不说话?”瓦伦丁催促的声音迫使谢迟竹回神,骤然自遥远的海岸落地回声色嘈杂的酒吧里。
  卡利安推他一把,直让人吃痛仰倒在座椅上:“道歉就好好道歉。还有, 应珏,你不是要问他话吗?大费周章把人叫过来, 不要浪费别人的时间。”
  瓦伦丁嬉皮笑脸道:“对不起嘛,美人。”
  “瓦伦丁。”应珏横眉扫过去,没个正形的人立即收了德行。也就是这一错眼, 让他发现桌边的omega待应生正用不知所措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衬衫角都被捏得皱皱巴巴了。
  “……长官,是您找我吗?”谢迟竹开口后才发觉喉咙有些干涩, 攥着衣角的手不禁捏得更紧了。
  alpha温暖有力的手却在这时抚过了他因用力而过分泛白的手背, 将已经不成样子的布料解救出来。那股若有若无的海盐气息因肌肤接触变得更为明显,omega的脸颊都泛起了热。
  应珏收回手,正了正领带, 目光冷淡扫过那泛起轻粉的脸颊。做完这些动作后他才说:“抱歉, 因为一点小事将你叫回来。”
  谢迟竹连忙摇头:“这、这是我的分内事,长官。”
  应珏又问:“你今年多少岁?”
  谢迟竹的声音更小了:“……二十五,长官。”
  他来到首都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知道第一军校学生的标准毕业年龄是二十二岁。这个年纪的学生已经多少经过了实地战场的磨练,而自己还几乎什么都不懂。这不可避免地让谢迟竹感到羞耻。
  他以为眼前人会耻笑他,但是没有。年轻的军校学生听完,神色反而柔和了些:“不用害怕。我听说你是因为星盗劫持才流落到首都星的,想知道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一顿之后, 应珏又补充道:“毕竟这是卡利安负责的行动,我想我们对受害者负有关怀义务。”
  卡利安闻言朝着omega举杯一笑:“我是卡利安。”
  谢迟竹被这一大串花里胡哨的名词绕得有些晕乎,手指又不自觉蜷缩起来:“我、我很好。”
  他的目光看向卡利安。这无疑是一个高大英俊的alpha, 明亮的蓝色眼睛,雅利安人的五官锋利深邃。
  ……是他们拦截了那艘星盗舰?omega几乎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绞尽脑汁斟酌词句,却还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那目光里饱含毫不掩饰的感激和专注,桃花眼含情脉脉,显得青涩又紧张,对视间更若无旁人。瓦伦丁吹了声口哨,煽风点火道:“这么有缘,那不得和海因莱因好好喝上一杯?”
  盛着高度数威士忌的酒杯被推往谢迟竹手边,omega有点生涩地将杯子抬起,目光却一瞬也没有从卡利安身上移开:“谢谢您。那时候要是没有您……我和很多人都在那艘星舰上。谢谢您让我站在这里,长官。”
  他模仿着卡利安的动作举杯。但嘴唇还没碰到杯沿,一股巨力就将omega纤细的手腕钳制住了。一开始踌躇着看向他的alpha以一个强势的姿态握住他的手腕,起身的动作几乎将谢迟竹笼罩在阴影里。
  应珏口气恢复了冷淡:“首都星收留难民,不是为了让人在工作时间饮酒的。”
  余光里的omega简直要哭出来了,倏然红透的眼圈在本就浅色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见了这副模样,应珏心底更为烦躁:那些从废弃矿星爬上来的难民什么世面没见过,什么苦没吃过?更别说这个omega还比他们这帮军校生年长好几岁,摆出这副纯情无辜、眼睛湿漉漉的戴恩戴德模样给谁看呢?
  卡利安被逗乐,满不在乎道:“别这么不解风情,应珏。你都要将人家omega惹哭了。”
  暧昧昏暗的灯光下,果然有一点晶莹在omega眼角呼之欲出。应珏移开视线,就着握住他手腕的姿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点潮湿的信息素更为明显了,应珏放开他的手腕,下一秒又觉得后悔。那纤弱手腕上浅绯的指痕太过鲜明,同桌一些人已经眼睛都挪不开了。
  这种生物竟然比应珏想象中还要娇气和麻烦。
  “开瓶最贵的酒。”应珏说,“就当给你赔罪。”
  可是omega的神色仍然像被人欺负狠了似的,答话的声音也很小:“没、没关系的,长官。不必为我破费。”
  卡利安挑眉:“他可不缺那点钱。一点心意而已,不用拒绝。”
  ……
  “一点心意而已……”
  上铺的床板吱呀一声,伊莱听见头顶传来omega的喃喃声。
  酒吧待应生的工作量并不小,平日里这个时间谢迟竹应该已经睡着了。伊莱支起身:“什么心意?”
  深夜总是容易倾诉心事的时间。谢迟竹将头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今天那桌军校的长官给我开了瓶星辰之泪。”
  这是星尘里最贵的酒,一瓶光是提成都要比待应生一年份基础工资还要多。而如今,那仿佛流溢着华彩的酒瓶就安静躺在谢迟竹枕边。
  客人一口也没有喝,直接将它作为礼物送给他了。谢迟竹当然舍不得喝,他打算偷偷将酒卖掉,好攒一点钱下来。
  伊莱微怔,但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我就说你能把这份工作做得很好的,谢。对有钱人来说这不算什么,你值得这瓶酒,这也是一个机会。”
  谢迟竹有些犹豫地重复这个词:“机会?”
  “谢,你这么聪明。”伊莱为他叹了口气,“alpha肯定会喜欢你这样漂亮的omega,那些军校生从指缝里漏一点下来就够我们这些小虾米吃一辈子了。你不是想买回家的票吗?这就是摆在眼前的大好机会。”
  床板又吱呀吱呀响了好几声:“……我在母星还有未婚夫呢。”
  “谢,你被星盗抓走,你那未婚夫说不定都以为你死了。”伊莱压抑住心头那点微妙的感觉,细细为他讲,“他也不会知道这些事。”
  不知道不代表没有做。谢迟竹在心里默默反驳伊莱,但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他抱住枕头,转而盯着空白一片的天花板:“我配不上那些alpha。他们都那么优秀,但我什么都不懂,还是难民身份。”
  伊莱真拿他没办法:“那些上层的alpha不会轻易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谢。但就算他们最终会和门当户对的omega结婚,也不影响你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一点小恩小惠——你明白吗?”
  谢迟竹没说话。
  他当然明白这件事,只是始终迈不过心里那个坎。
  伊莱见他不说话,便也重新钻回了被子里:“早点休息吧,谢。马上就是军校的假期了,我们会很忙的。”
  ……
  按照惯例,冬假从星曜节开始。这个节日为纪念第一颗人造照明用恒星升空而设,庆祝人类驱散黑暗的勇气。
  每个星球都会举办庆典,星辰酒吧今日也有促销活动。待应生们一早就被叫了起来,睡眼惺忪地从车上卸酒。
  机器人的效率固然更高,但人类的躯体才是最为廉价易得的材料,甚至不需要费心去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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