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她没说完,但安置区就是和星盗有关。”omega继续说道,“星盗是难民偷渡的重要链路,如果没有星盗,她和我都不会出现在这里。”
“但你是因为非自愿的劫掠——”应珏的话音在谢迟竹的狡黠笑颜中戛然而止。他很少在这个omega脸上看到这种神情,很可爱,很讨人喜欢,几乎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年。但现在的重点不是他的笑容如何。
应珏想,他有必要重构自己对谢迟竹的认知。
心脏在狂跳,他再度向谢迟竹确认:“你想做的事和安置区、和那些难民、和星盗有关,对吗?”
“应珏,你心里有答案了。”谢迟竹面上狡黠转瞬即逝。他竖起一根手指按在闻喻唇上,没有再说话。
距离太近了,alpha不可避免地嗅到了他身上那点残留的碳素墨水味。这一次,比不快更先升起来的是另一种渴望。
想要用更为残暴直白的手段覆盖这个印记。回过神来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被拉近了一些。
应珏试探着放出了微量的信息素,omega立即蹙着眉捂住了胃袋。
“……排异反应很严重。”谢迟竹没理会他的道歉,瘫软地躺在车座上缓了一会才说,“你最好不要这样,应珏。”
车载智能喷洒信息素用空气清新剂,应珏静静注视着谢迟竹的侧颜。
他那个长兄的骨灰还不知在哪飘着,标记却比一直进化到星际时代的蟑螂还顽固。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应阙曾经反复标记过眼前的omega。再高的匹配度都不会让一个只有例行的易感期安抚来强化的简单永久标记上升到会排异的程度,只能是高浓度的多次标记永久改变了一些生理特性。
离开的七年里,应珏调用当年信息库中留存的谢迟竹信息素样本同自己的信息素进行过匹配,得到了一个几乎和应阙等同的结果。
基因真是强大的东西,应珏想。
但他等得起。感谢前人以基因技术延长的人类寿命,他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红灯,悬浮车停在路口,车窗外是同方才的检查点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朝气蓬勃的学生们还在街道上嬉笑,许多店铺临近夜晚才开始营业,其中包括星尘。
人群里有不少身着第一军校校服校服的学生,仿军装的制式大衣笔挺漂亮,即使是假期也有很多人乐意穿着。
谢迟竹望着窗外某一个人头攒动的玻璃橱窗出神,应珏在注视他。omega的轮廓被商品灯的暖光镀上金光,细微柔软的绒毛都格外分明。
“我听说,你最后没有进入大学学习。”应珏还是开口了,“为什么?”
他记得那时候星曜节后谢迟竹说那些话的眼神。就算星盗事件受害者的身份是假的,那些渴望应该也不会作假。
谢迟竹睨他一眼:“那你还应该听说,应阙请了家庭教师,我最后拿到了同等学力证明。”
应珏不假思索便将话脱口而出:“但校园是不一样的。”
谢迟竹平静地反问他:“哪里不一样?”
交通信号灯转绿。直到悬浮车驶离这片热闹非凡的街区之前,omega都没有再看一眼窗外。
但应珏忍不住替他去想。如果念大学的话,谢迟竹这样漂亮又聪明的人应该会有很好的校园生活,成为庆祝节日人群中的一员,得到老师的赏识,拥有很好的朋友。
如果两人能成为同学,说不定还能谈一场校园恋爱……
“我没觉得遗憾。”谢迟竹冷淡的声音将应珏拉回了现实,“一对一的学习效率更高,所以我只用两年就完成了课程,直接进入卫队任职。这是便利,应珏。”
不留情的话将幻想打碎,alpha的视线却仍停留在谢迟竹身上。他突然意识到,这点尖刺其实是谢迟竹别扭着袒露出的脆弱一面,也许多些耐心翻开来就会看见柔软的肚皮。
余下的车程在沉默中度过,悬浮车平稳抵达目的地。应珏先一步下了车,在车门边向谢迟竹伸出手,这是一个纯粹在礼节范围内的帮助动作。
“晚安。”应珏说。
“你也是。”谢迟竹低低回应,先一步进入房门中。
目送他离去后,应珏又在原地站了一会,直到手心残留的余温散去才再次迈开步子。谢迟竹远比他认知过的要复杂和迷人,他品味着这一点。
“甜心,那个alpha在楼下站了好久。”伊莱将冰牛奶递给窝在沙发里的谢迟竹,又伸出手替人捏肩。
他按摩的力度和手法都正合适,谢迟竹不由得惬意地微微眯起眼:“管他呢。这人对我有用,伊莱,你不会要吃醋吧?”
伊莱手上力道微重,惹得谢迟竹肩膀瑟缩了一下:“我哪里有吃醋的身份。”
第46章
“伊莱!”谢迟竹笑骂他。
方才被刺激得酸痛的位置又由人仔细揉开, 伊莱话音同样带笑,从善如流:“我错了。但你也别在办公室里待一整天,好不好?再这样下去, 可不是痛一下那么简单了。”
“不会很久的。”谢迟竹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拿到那份‘蜉蝣’的解析结果了。”
其实根本不需要等待实验室出具报告。关于时空波动方面, 系统031自有最权威的答案。
圆滚滚的031在心里被点到名,又抖了抖毛茸茸的胸脯:【之前我也和小竹说过嘛,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水平确实有些异常。】
说起来, 这里面还有谢迟竹本人的功劳。小世界科技树的改变就像多米诺骨牌, 一切都要从多年前那只机器狗说起……
031一震:【总之,小世界原住民本来是不应该察觉到这种时空介质的存在的, 但现在似乎发生了一点小意外。主系统已经尽量在主角生活的区域内屏蔽了这种介质, 但实在做不到滴水不漏……主系统那边觉得,可能还有一些外源性的因素,目前还在排查中。】
本质上来说, 伊莱只是个野路子出身的商人。他一目十行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 确信自己一个字也看不懂,选择直接询问谢迟竹:“这代表什么?”
“实验室认为,对‘蜉蝣’的研究有助于长途跃迁技术的突破。”谢迟竹说。
伊莱脸上难得露出了讶然神色。
现有的长途跃迁技术实质上只是多次短途跃迁的重复, 对飞船引擎、能源储备、甚至是乘员的生理承受力都是巨大的考验,几乎只应用于军用领域。谢迟竹这样的小身板进去,能直接被时空波动绞碎。
“那星盗也……”beta咬住了自己的舌头。他看见谢迟竹笑意盈盈的眼睛,一时无言。
……
卫兵面带歉意地将那捧蓝紫色星芹交还给应珏。
应珏一顿:“是花瓶被占用了吗?”
卫兵面色略有些复杂:“不,夫人希望您亲自将花交给他。里边请。”
这间办公室不算大, 但自然采光很好,此刻阳光正从玻璃外洒进来,树影斑驳开一片金光。那只淡青色的花瓶还空着。
谢迟竹靠在椅背上, 姿态舒展闲适。他对上应珏的目光,片刻后才开口:“你来了。”
alpha那束星芹放进花瓶的同时,室内的阳光也渐渐黯淡。谢迟竹调整了窗户的光线过滤模式,将一份实验室出具的报告投影到应珏眼前。
老板椅里的omega双手交握:“星盗有掌握长途跃迁技术的可能。应珏,我想拜托你将这个证据带到会议上。”
应珏一时没说话,反反复复将报告看了几遍,只疑心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都出了问题。
他昨夜几乎没睡,反反复复揣摩谢迟竹的立场和此事可能的走向。
凡事堵不如疏,如果还有十几年乃至百余年的时间进行改革,星际的人口流通渠道也许就能打通,安置区能得到官方的资源扶助,不必同星盗一处厮混。
稍次一点的做法,就维持将那些东西放在眼皮子底下不管的现状,至少也能有好些年的安稳。
可如果星盗明天就能剑指首都星呢?
“我的舰队可以任由你调遣。”应珏只觉得一阵头疼,“这件事如果直接在卫队内部公开,绝对会引起恐慌,也瞒不住外边的人……”
“也好。”谢迟竹并未同他过多纠结此事,轻轻拿起又轻轻放下,“从长计议。”
应珏莫名觉得omega说这话时有些感伤,又应承几句后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谢迟竹,星曜节那天你有安排吗?”
谢迟竹打开终端上的日程表。优雅得体的动作总是没有那么迅速,等待结果的时间里应珏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不知过了多久,谢迟竹说:“我要请小海吃饭。你愿意的话,可以一起来。”
是那个安置区里遇见的小孩。应珏事后查过他的资料,知道小海全名杨海,刚到首都星一年,还在义务教育阶段。安置区的学龄儿童大多会比同级学生大一两岁,杨海却跳了一级,是个拔尖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