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要他说,击碎哨兵的精神屏障,要比安抚好一个破碎的哨兵容易得多。
  巨蟒不知何时又从霍昱脚边游出,缓缓抬起头,随后吐信缓慢攀向仿佛正安眠着的谢迟竹。宽大外套里边就是一件短袖t恤,比少年小臂还粗一些的巨蟒缓缓在藕白小臂缠绕,两相对比可称骇人。
  但那巨蟒大概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多么有威慑力的生物,堪称柔情地依偎在谢迟竹身边,不时吐信两声,显得很愉悦。
  算算时间,对五感的屏蔽也该解除了。霍昱将那小畜生捞回来时它还显得有些不情不愿,尾巴尖仍在勾留。
  空气里是不知名的淡香,谢迟竹像是从一场长梦里醒来,一时不知今夕何夕,懒懒翻了个身。
  这一翻身就让他喷到了什么坚硬微凉的小玩意——这下他是睡意全无了。
  黑鸢尾?!
  霍昱满意地看少年一双眼倏然瞪圆,无波的眼底终于盈起兴味。他只装作不曾注意这件事,用一贯的冷淡口吻说道:“你醒了。窃脂的事需要你配合留档,现在状态如何?”
  谢迟竹手掌缓慢挪动,将那支黑鸢尾的残骸盖住:“还好。”
  他短暂内视,惊讶发现精神海竟然真的维持着正常状态。
  不至于失控,也不是那副千疮百孔的形态,自然是“还好”。
  霍昱眼底审视意味一闪而过:“那就好。你是怎么发现它的?”
  那可就说来话长了。谢迟竹有点难堪地一抿唇,慢吞吞地从衣兜里取出一个钱夹。
  手一晃,中间明晃晃地破了个大洞,还有零星几点纸钞的碎屑飘下。
  “就为了这个?”霍昱眉头一动,问他。
  谢迟竹避开他的目光,还是慢吞吞地点头。
  霍昱公事公办地进行记录,一笔一划,沙沙的声响就像写在谢迟竹的耳廓里。过了一会,他又垂眼看谢迟竹,说:“那头窃脂亢奋得很异常,可能摄入了一些非常规物质,证物需要检验。”
  眼底少年果然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心事像白纸一般透明,无异于分毫毕露。霍昱其实没打算真的为难他,只要他愿意说上几句好话,或者简简单单服个软……
  疏导室的门铃却倏然被按响了。为了照顾哨兵的感官,这里连门铃都是轻快和缓的音乐。可视化门锁自动接通,是连屿的声音:“长官,关于您下午和我交代的事,有些新的进度想同您汇报。”
  谢迟竹下意识往门边看去,眼角眉梢骤然被某种放松和喜悦充盈。这种无意识的依赖让霍昱生生将心中松动按了回去,他质问自己:你在想什么?
  不过是个稍微漂亮些的小孩,几面之缘过后就险些让他昏了头。按照此地彪悍的民风,这小孩有没有成年都还说不准,难不成他霍昱还要养个儿子?
  霍昱:“擅自脱离队伍是什么下场,你应该很清楚。”
  门外的连屿不卑不亢:“抱歉,长官。我只是觉得,可能有人需要我的帮助。”
  察觉到霍昱的目光之后,谢迟竹已经尽可能地降低存在感,坐在角落里垂下了肩膀。但躲也没用——霍昱还是转向了他,目光莫名有些轻佻,声音压低:“需要吗,谢迟竹?”
  话压在喉头,谢迟竹避开他的视线,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霍昱奇异地在他面上捕捉到一点恼怒,转而轻松愉悦地对门外人说:“不要自作主张,年轻人。”
  他切断了门锁的通话,两三步并作一步走到谢迟竹身前,俯身轻巧抬起少年苍白的下颌。少年的肌肤像块冷玉,触手生温,令人想要好好抓在手里摩挲把玩一番。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霍昱已经用指腹在谢迟竹下巴上摩挲了好几下,被人隐隐怒视还意犹未尽。到这里松手就是点到为止,另一种欲念却在心里冒了头。
  他用拇指按住谢迟竹唇瓣,目光掠过微张间露出的湿软内壁,在少年不知所措的眼神里哑声道:“看什么?现在是疏导时间。”
  第63章
  如果霍昱脑子里的《疏导规范》起初还剩半个字, 此刻大概连最后半个字都丢了。
  就着这个姿势,手指顺势就滑入了湿软口腔内部,在得到回答以前夹住了那条软舌。
  舌面被人按住, 迫使人将注意力尽数集中在身边人上。谢迟竹被迫和他对视,唇也合不拢, 乍看过去竟然有些痴态。
  但谢迟竹又不痴傻——他心底那点怒气“噌”一下就被点着了,尖牙利齿直直朝下咬过去,竟然尝到了浅浅的血腥味。
  霍昱却感不到疼似的, 手一动也没动:“谢迟竹。”
  谢迟竹此刻也说不出完整的言语, 只能怒视他:“唔!”
  “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直接告诉我。”霍昱说, “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你想要什么,需要我怎么做。”
  手指抽离,一圈带血的牙印好像某种印记。
  那种无法言语的感觉也从谢迟竹喉头消失了。但他也不准备全然顺着霍昱来, 只对这句话报以一声冷笑。
  霍昱意味深长地说:“对于你这样的哨兵而言, 不能和向导建立有效沟通注定是致命的。”
  谢迟竹对此不发一言。
  两人这厢还在僵持着,霍昱的通讯又惊雷一般炸响了。
  谢迟竹刚松口气,就听见这人在接通通讯的同时打开了免提功能, 设备就大喇喇放在桌面上。
  “——长官,出大事了!”
  霍昱:“……有事说事。”
  见谢迟竹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嚎吓了一跳,他又默默将音量拉低了点。
  “今天那小孩自己回家之后又偷偷跑出去了,”电话那头的倒霉助手都有些语无伦次了,“现在找不着人……”
  “这事不归塔管。”霍昱提醒他, “说重点。”
  谢迟竹在那边隐隐嘀咕了句什么,霍昱没听清,连系统031本鸟都没听清。031不由得问:【小竹, 你刚刚说什么?】
  谢迟竹:【我问警察怎么说。】
  那头的助手也终于将满地乱滚的重点捡了回来:“那女的见男人不见了,居然只想敷衍过去,警察觉得不对,居然从他们家搜出一批货!”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一会孩子不见了一会男人不见了,就是串不出个前因后果。霍昱蹙眉:“人跑了吗,货是黑鸢尾?”
  助手小心翼翼地说:“性状很像,还没送检。”
  谢迟竹将那小塑料壳子扣回衣兜里,发现上边沾了一点沙土和草根。
  他有点挫败地在心里叹了口气,问系统031:【如果我和他就没好上,还能算任务成功吗?】
  031斟酌着言语:【……小竹,你再努努力?】
  那边的霍昱又和助手确认了几句话,难得进入了工作时心无旁骛的状态,没料到甫一挂断电话就看见谢迟竹站在身边微微仰脸看向他。
  纯洁无暇的神色,又仿佛惴惴不安地微微抿唇,一副可怜见的模样。
  霍昱:“你也听见了。”
  按照最优判断,谢迟竹最好就留在这间房间里,补充一点能量,然后好好睡上一觉。
  谢迟竹低声说:“……可是我害怕。”
  霍昱一顿,扬眉:“你知道偷贩黑鸢尾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少年听了这话,只是默默注视着他,眼底如春水乍融。一瞬间的恍惚里,霍昱还以为他可以在其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他意味不明地“啧”了声:“那你就跟好了。”
  美丽又愚蠢,空有一副好相貌,指不定那天就要被豺狼咬了脖子。
  但那又如何呢?霍昱向来是个自信的人,想要的东西向来要到手,更没有理由觉得自己护不住一个小小的谢迟竹。
  他抬腿往外走,回头看了眼谢迟竹,又忽然改变了主意。
  廉价厚外套的版型实在显得累赘,功能性更是有限,怎么看怎么碍眼。
  霍昱脚步一转,片刻后拎着一件塔的长制式外套回来,径直丢给神色还有些迷茫的谢迟竹。
  这下版型是挺拓了,但也宽大不少,一眼便能看出不是本人的衣服。谢迟竹略有些别扭地捏住袖口,到底还是由着他去了。
  夜风习习,谢迟竹抬头看天,看见漫天寥落的星辰。他打了个哈欠,等着坐进汽车后座里。
  不远处传来引擎声,霍昱呼唤他:“谢迟竹。”
  谢迟竹抬眼,看见一辆很拉风的改装机车,不禁微微蹙起眉。
  这是本能的反应。春夜里毕竟还料峭,余寒未褪的时候,坐在机车上怎么想都是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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