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拳风撞在沙包上,直撞出深深凹陷。他却犹不解郁结似的,数拳连出,叫本就进入了生命周期末端的消耗品寿寝正终。
那晚之后,谢迟竹就开始刻意避开连屿了。这一点并不难察觉。
正式成员的早训时间比新训生更早,连屿手里拎着还热腾腾的纸皮烧麦和鲜汤金鱼馄饨,鲜汤另分装了一盒。
“小竹。”他目光在公共区域内搜寻一圈,没见到人影踪,“谢迟竹?”
没人应声。
在睡觉?敲门也没有回音,连屿回身看向玄关处,心里蓦然一悬:鞋架应摆着训练鞋的位置已经空了。
午休、晚间,都是如此。只要连屿在,谢迟竹要么躲在自己的卧室里,要么干脆就不归寝。
好不容易居住环境改善一点,有房子不能回,还要龟缩在小小的卧室里,这算什么事?
连屿了然,选择自己给人留出呼吸的空间。
他换了崭新的沙袋,正欲继续,却触碰到一点湿润。低头一看,指骨处皮开肉绽狰狞一片,俨然是自己的血。
痛觉后知后觉地蔓延上来,他浑不在意,心底却忽然冒出另一个稍有违和感的念头。
……
客厅窗帘没合拢,寒凉如水的月光就透过玻璃淌了进来。
以谢迟竹现在的视力,看清眼前情景绰绰有余。他没开灯,踩着拖鞋寂静无声地走在地板上,身形仿佛鬼魅。
他大半夜出现在客厅里的理由,仅仅是肚子有些饿了。训练量在提升,身体对能量的消耗也是实在的,习以为常的饭量就多少有些不够用。
摸到一盒纸皮烧麦,冷冻室里是速冻的虾仁馄饨,塑料包装在指尖触碰下发出刺耳的呲啦声。
谢迟竹蹙眉,又听见一声锁舌转动的轻响。片刻后随之飘到鼻尖的,是一股浓稠黏腻的血腥气。
水滴声。
他倏然转头,对上玄关处一双定定注视着他的眼,一时喉间梗塞:“……哥,你回来了?”
电流声。
室内亮起一盏昏黄的灯,谢迟竹看见他手指上几处紫红的血痂。连屿倒是若无其事,大步走过来:“嗯,外勤刚结束。准备加餐?”
冰箱门还开着,总不能是为了大半夜喝上两口无糖茶饮料。谢迟竹退开一步,默默点头。
复热过的食物口感往往不如新鲜时好,挑剔的味觉反复强化这一事实。夜晚太安静了,所以人和人之间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问询的话语在舌尖转了一转,又随烧麦吞进肚子里。深夜吃糯米就是会让胃变得不舒服,谢迟竹放下筷子。
……
室内体育场,又是体能训练。
谢迟竹的吐息和步伐都逐渐稳当,缀在队尾几个,好歹是一步一步丈量了全程。慢跑热身结束,他俯身扶着膝盖大口喘息,竟然真的感觉到几分激素分泌带来的畅快。
吐出一口热气,心情也还算不错。脸颊却忽然传来凉丝丝的触感,领队季霄宇将一只矿泉水瓶递给他:“这几天能跟得上了?”
“嗯。”谢迟竹点头,一顿后补充道,“谢谢领队关心。”
“那就好。”季霄宇递给他一个大拇指,“不是特意躲着我就行,还怪让人担心的。”
提到他和连屿的事,氛围就多少有些微妙了。他抿唇,这一次否认得飞快:“没有的,我很感谢霄宇哥,只是不想给您添麻烦。”
“那就好。”季霄宇再度说,“行了,休息去吧,下一项也没多久就要开始了。其实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他是他,我是我,你懂我意思吧?”
今天是礼拜四,谢迟竹没拒绝季霄宇的单独指导。结束上午的训练之后,他走出器材室,通讯软件显示了好几条消息推送,分别来自不同的同届向导。
有人问他午餐时间是否有空,有人邀请他加入理论课程的作业小组,还有私底下小聚会的邀请。
谢迟竹点开最后一条查看,说来也巧,邀请他的小聚会也在那间小水吧。回想起冰凉的气泡在口中噼里啪啦爆炸的刺激感,他挪动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出一个“好”。
小水吧也是联欢日游园的场地之一,天花板上已经悬挂了一些晶晶亮的小彩灯,高饱和的炫目色泽和城市本身的风格非常一致。
在场的人全是年龄相仿的新训生。抛开哨兵或向导的差异,统一的制服又将其他鸿沟模糊。大家因匮乏的娱乐项目聚在一起,单纯地享受着闲暇时光。
话题无所不包,从吐槽训练到娱乐八卦,人人都轻松自得。
场子渐渐热了起来,不知是谁提议:“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一呼百应,气氛更加热烈。没有啤酒瓶,大家很快找来了玻璃的汽水瓶凑合,七嘴八舌地凑了十块钱纸币硬币当作押金放在吧台。
瓶口飞转,指向谢迟竹的时候正轮到大冒险。主持人展开手中的纸条:“展示一下自己的精神体——怎么样,大冒险还是惩罚?”
“它今天休息。”谢迟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
“噢——”主持人拖长了声音,“选惩罚吗?没关系,我们今天准备的小惩罚也很有意思。”
他说话的时间里,谢迟竹又喝了口气泡水。
“我只是想问,换成附身状态可以么。”少年的尾音像是带着钩子,无端挠得人心痒。
立即有人交头接耳。半兽化的精神体结合状态当然比动物园展览好看一点,大家没什么反对的理由。
主持人以目光进行民意调查,当即说:“当然可以。”
谢迟竹将嘴唇远离吸管,屏息凝神。下一秒,一对毛茸茸的漆黑猫耳出现在少年发间,柔软蓬松的猫尾巴也自身后探出,有些不好意思地缠住凳腿。
“哇哦,是黑猫?”
“是奶牛猫啦,尾巴尖上有白毛。”
“居然藏在尾巴尖上,也太犯规了,我这个角度根本看不清楚!”
闻言,谢迟竹耳朵尖有点不好意思地微动,垂下手去捉尾巴。
尾巴却似乎有意和他对着干,异常灵活地晃来晃去,他一下捉了个空。这就让人有些恼了,在场众人同时发出友好的起哄和笑声,等候谢迟竹驯服自己的尾巴。
半分钟后,谢迟竹终于捏住了尾巴尖。被大家满怀兴趣地打量着,他有些脸热,还隐隐有些小得意。估摸着差不多到了时候,他飞快松手去转瓶子:“好啦,下一个下一个。”
在其他人进行游戏的时候,谢迟竹还抽空看了眼消息。霍昱问他在哪,他便随手拍了照片发过去,这个举动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很会察觉气氛的主持人笑着挪揄他:“谢同学,还要和人报备哪?”
谢迟竹将手机揣回兜里,勾唇:“朋友而已。”
汽水瓶旋转的速度渐渐放缓,所有人将目光重新移到它身上。
一圈、两圈……
事不过三。
缓慢转动的第三圈,瓶口越过谢迟竹身边的向导,指向了谢迟竹本人。
“今天谢同学很红嘛。”主持人抖了抖手里的纸条,“上一轮选择大冒险的话,这一轮就只剩下真心话了哦?让我们来看看真心话的题目——
“可能对谢同学来说有些大胆诶。谢同学,你有中意的匹配对象吗?如果没有的话,目前最倾向的人选是谁?”
第75章
如果只有前一个问题, 谢迟竹只要说“没有”就好。
“这是两个问题啊,长官。”谢迟竹托腮去看主持人,“是不是有点犯规了?”
主持人笑着说:“我们也没说过真心话只能是一个问题啊。”
最终解释权捏在别人手里, 谢迟竹一哂:“愿赌服输啊。”
这还是今晚第一次有人接受惩罚。两个高个子的哨兵起身,神神秘秘地将一个塑料箱抬到桌底下, 那是一箱低度数的预调酒。
“偷渡”进来的酒精饮品很珍惜,主持人取来开瓶器,只给谢迟竹倒了一小杯。
谢迟竹朝他弯眼:“不会给我放水吧?”
于是主持人又给他添上一点:“当然不会。”
这就让谢迟竹有些为难了。他酒量一向不太好, 但杯子里的调制酒口感和普通小甜水相差无几。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谢迟竹没什么压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度数这么低,只喝一点应该没关系吧?
然而, 谢迟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甜蜜的口感极具欺骗性, 一小杯酒下肚,暖意就从胃袋升腾向四肢百骸,脑袋开始变得轻飘飘的, 视野渐渐朦胧, 一切声音都像隔了层纱。
感官阵阵发顿,另一头的人们好像找到了其他值得兴奋的话题,很少有人将注意力放在谢迟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