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与此同时,小队的战利品分配时间暂告一段落,队员又在呼唤连屿的名字。他只得暂且放弃这一项,笑笑,话音却戛然卡在了喉咙里。
  连屿听见“自己”说:“走吧。等什么?”
  ……
  系统031勤勤恳恳伏案工作大半天,终于捏着一把汗宣告结束:【做完了,我完了,小竹!】
  谢迟竹听它语无伦次,又笑:【我们家031好厉害。怎么就完了?少说丧气话。】
  031支支吾吾:【没完没完……哎——】
  电子音戛然而止,谢迟竹晃着手里好几条珠串,有点无奈地想:还没来得及给031玩玩呢。
  消息已经传出去,连屿就要回来了。
  他摸索着将珠串在桌面上挂了一排,打盹片刻,然后遵循着记忆里的陈设下了床。
  失去视觉之后,其他感官都变得敏锐不少,连同以往最为难的空间感都得到了优化。伸手拨开厚重的窗帘,再度触碰到冰凉的玻璃。在他有下一步的行动以前,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只一秒的功夫,谢迟竹决定装作浑然不觉。
  来人打开门,看见少年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正拨开窗帘附耳去听玻璃另一端的动静。
  纯然无邪的神情,眼底好似半分杂质也无,只在听见开门响动后微微瞪圆。
  谢迟竹出声确认,声音略略拉长:“……哥,你回来啦?”
  “嗯。”来人答,“想你了。”
  话语过于直白黏腻,谢迟竹下意识皱眉,又听来人继续说:“想起日程计划,今天应该做疏导治疗。医生说,你现在可以吃一点甜食了,要不要来尝尝?”
  烤苹果散发着浓郁热烈的果香和焦糖甜香,米布丁的口感则更柔软缠绵,天然的米香丰富了层次。
  遗憾之处在于,每一份的大小都很克制。香气吊起了谢迟竹久违的食欲,他正准备去摸索勺子,手倏然被男人按住。
  他不解,神色竟然显得有点委屈,甜蜜的热源先一步自己到了唇边。
  ……这是要喂他?
  谢迟竹抿唇,最终还是没能和自己过不去,向糖油混合物的巨大魅力低头。
  准备的点心本也没有几口,喂食环节却好似被刻意延长了,每次送到唇边都是斯斯文文的一小口。
  平日里,他也不是什么吃相很野蛮的人。但是,现在被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胃口,谢迟竹只觉得自己的犬牙莫名有些痒痒,很想直接给人来上一口。
  忍耐、忍耐。
  谢迟竹闭上眼,反复告诫自己。
  不料还有人欺人太甚——谢迟竹默默当了半天软柿子,那边的人竟然在甜品见底之前就停了手,话音含笑:“下次想吃什么?”
  谢迟竹咬牙,终于在听到追问之前忍无可忍:“……连、屿!”
  “嗯?”
  “勺子给我。”
  将最后一小勺米布丁从碗底搅起,他胸口的气才稍微顺一点。
  谢迟竹随手将东西一扔,抱臂向后一靠:“我们不是要做疏导吗,连屿哥。”
  “是检查和疏导。如果小竹不需要休息一会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开始。”
  谢迟竹暗自腹诽:只要能将这尊大佛快点送走,让他干什么不行。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细微的气流声。他下意识要躲闪,却感到一只手轻柔而珍重地落在了颈侧。
  薄茧在摩挲时带起颤栗,男人的语调逐渐变成了另一种他曾熟悉的话音:“可以吗?”
  救命!
  谢迟竹身子向后一缩,结结实实撞在墙壁的软包上,屁股底下不知何时出现的猫尾巴炸开了花。
  即使眼前一片黑暗,他也能感到眼前热源的迫近。对于越过某些界限之后会发生什么事,谢迟竹太过于心知肚明,只得强打起精神来应对。
  “……哥。”谢迟竹艰难地维持着气息的平稳,“不要这样,哥。”
  面前的人听到这话后,似乎轻笑了声,重复道:“你叫我哥。‘哥’是谁,我是谁?”
  谢迟竹张开唇,声带却被某种无形巨力扼住,发不出半个音节。
  他无意识地闭着眼,唇色和两颊都因为剧烈的情绪染上绯色,微张的唇还在震颤。
  此情此态,从“连屿”的视角去看,实在太过像索吻。他如此想,也如此做了。
  肆虐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本就孱弱的少年被桎梏在双臂和墙形成的狭小空间之内,只能仰着脸默默承受。
  那人显然和谢迟竹的身体和相熟,不消多少力气就让少年眼底泛起一层朦朦的泪。
  他本就什么都看不见,此刻更是所有自由都被掌控在他人手中,感官在最糟糕的时刻敏锐到极致。
  谢迟竹咬牙切齿,声音又被撞碎,更显得溃不成军:“……你、你混账!”
  柔软蓬松的尾巴自腿间绕到腰侧,“连屿”恶趣味地去拈他雪白的尾巴尖,重复道:“谁混账?”
  明知故问的混蛋!谢迟竹气急,弓腰提膝要给人狠狠来上一下。
  不料,这一下落了空,动作倏然变了味道,反成少年有意向人投怀送抱了。“连屿”爱怜地吻他耳垂,将问题逐字细细重复一遍:“谁混账?”
  谢迟竹只觉得思绪被耳边气息吹得一片混沌,尾巴也因主人主观的暴怒奋力挣动,反叫主人吃了好大一通甜蜜的苦头。
  他要压抑唇间破碎的音节,直尝到了星点潮湿的铁锈味,自己却没感受到疼痛。
  在他看不到的眼前,“连屿”毫不在意地抬手抹去嘴唇上的血迹,留下略深的小巧咬痕。
  雪白的尾巴尖变成潮湿的燃雪,一截腰线下塌又弓起。
  谢迟竹勉强捡回一线清明,骂道:“连屿!”
  面前人却只凝视着他湿软口腔中嫣红的舌尖,心道:也太不乖了。
  再度的亲吻中止了所有带有意义的词句,谢迟竹紧抓着男人偾张的背肌,恨不得生出利爪,将人捅个对穿才好。
  嘭——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响起巨大的爆裂声。
  眼前的黑暗似乎正在浮动,罩住双眼的帷幕正在弥散。
  纯白的房间、不知谁的面容、四面八方蜘蛛网般的注视、正在扭曲变形的大门……
  灰黑的视野里,所有元素糅杂成一片。谢迟竹几乎觉得自己正在做梦。
  但是,事实上,一切似乎真的结束了。
  他落进了另一个坚实有力的怀抱,迷蒙间看见那双熟悉的窄长眼眸。谢迟竹清了清嗓,使用过度的声带竟然还能发出声音:“……你来了。”
  我一直在等你。
  他能感到抱着他的人正发颤,体温也烫得不可思议。是生气了吗?
  生气的话,就痛快地结束这一切吧。他坚持将最后一句台词说完。
  谢迟竹心底倏然升起期待,用最后的力气将脖颈向后仰了些,脆弱咽喉毫无保留地展露在来人面前。
  然而,咽喉只是被人轻柔地擦拭过。
  仅存的一点难受被干净清爽取代,谢迟竹的感官基本上恢复正常,肢体却陷入了奇妙的瘫痪。
  就好像被鬼压床了,一点儿也动弹不得。
  视线只能看见天花板,声音还在持续钻入耳中。
  “你果然会来。”“连屿”笑着说。
  他刚刚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刀,一边还在说话,一边有血很不体面地往外冒。
  这样极端的情况下,还能维持基本的风度,也可以说是个体面人了。
  霍昱没搭理他,起落间再补上致命的最后一击。要是连屿有心反抗,两人大概还会僵持一段时间,甚至拖到援兵抵达这里——但他什么都没有做,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谢迟竹听见冷铁扎入血肉的闷响,而后是系统031的吱哇乱叫:【啊啊啊小竹——】
  可惜,现在没时间安慰这只傻鸟了。他唇角微勾,同031说:【脱离吧。】
  最后一个剧情节点达成,是强制从这个小世界脱离的时候了。
  031唯宿主是从,紧急启动强制脱离程序。
  0、1、2……进度条平稳推进到100%,也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平稳得有些不真实。
  一切尘埃落定。霍昱没有给地上的人一个多余的眼神,抱着怀中陷入沉眠的少年大步转身离去。
  他轻得惊人,仿佛只剩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面色犹带绯红,呼吸却微乎其微,比新生的小猫还要微弱。
  连家私自建造底下据点、参与违规制剂交易一事震惊四座,真正将这件事捅到面子上的人反而没什么波澜,一路向着医疗中心去。
  仪器很快给出检查结果,医护人员尽可能委婉地向霍昱解释:“长官,初步扫描显示,患者精神图景处于极端不稳定状态,结构持续崩解,活性指数急剧下降……”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