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个懒了几十年的人突然勤快起来,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村长正在禾场验收,见到背来满满一背篼麦子的赖老四,稀奇道:“赖老四,今天你倒勤快!”
  赖泼皮哼哼直笑:“村长,我已经改好了。”
  沈长荣没有多想:“这样才对嘛,认真劳动!以后可别再犯懒了!”
  谢晚秋跟着倒下自己背篼里的麦子,还没倒完,赖老四已经走远了。
  沈长荣没想到这小知青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还挺能干。知道他跟自己的儿子一组,是偷不得懒的,便夸奖道:“小知青,你干的不错!”
  “为集体劳动,都是应该的。”
  脚边的两垛麦子,高的那一块是他背的,矮一些的是赖泼皮背来的。
  谢晚秋回忆起赖泼皮那个背篼,底部宽篼身长的,装的……也算个满满当当。照理说,不该比他的这一垛麦子少呀。
  但眼下没有确凿的证据,一时间也下不了定论。
  谢晚秋在折返回麦地的路上,刻意多留了个心眼,从赖老四家绕了一圈。
  一间破破烂烂的泥草房,从里到外散发着一股潮湿和霉味,上辈子他经过这都是绕路走。现下大门紧闭,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泥地坑坑洼洼的,埋着几分若隐若现的黄色。
  谢晚秋蹲下一看,竟然是散落的麦壳!
  有的被踩碎了,有的零零散散落在地上,这痕迹一直延伸到大门门框边上才消失。
  这就是赖老四的秘密!
  谢晚秋心里顿时紧张起来,见周围无人,偷偷捡了几颗麦壳,揣进口袋里。
  得赶紧回去把这件事告诉村长!
  他蹲在地上,裤脚蹭到了地上碎掉的麦穗,周身的空气里,突然飘散出几分不同寻常的烧酒味。
  谢晚秋刚起身欲走,身后就传来一阵似笑非笑的声音,一张干瘦黢黑的脸映入眼帘。
  “呦,你这漂亮的娃娃是从哪来的……”
  竟然是赖老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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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偷麦 “沈队长,我有话要同你讲。”……
  赖老四一个跨步,堵在了谢晚秋面前,半眯的眼在他身上上下打转。
  “呦,长得这么水灵。”
  “瞧瞧你这脸,嫩的都能掐出水来了……没少被男人滋润过吧?”
  赖老四瞧着谢晚秋白瓷一样的肌肤,心里猫抓一样。
  他从前在城里待过几年,知道原来男人和男人之间也有这么一码事。
  当下就急不可耐伸出了手,想在那光滑的脸蛋上摸上一把。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赖老四猥琐的眼光,使谢晚秋感到生理性的恶心,他连退几步,避开触碰。
  赖老四险些跌个踉跄。
  “你这蹄子,躲什么!”
  “爷问你,刚刚蹲在路边干什么呢?”
  谢晚秋压根没想搭理他。同个泼皮无赖嘛,能有什么道理可讲。脑子里飞快转速着这件事该怎么办……
  他本来是想回场院,告诉村长赖老四偷麦的事情,可现在又害怕他这满口的污言秽语牵扯出别的什么影响来……要是被有心人翻出来他喜欢男人的事实……
  不行!绝对不行!
  想到上辈子的悲惨遭遇,谢晚秋心里打了个哆嗦。
  眼前的赖老四还在步步紧逼:“爷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还是去湖东山上吧,这边离得近,沈屹他们又在那,这赖老四也不敢做些什么。
  谢晚秋拿定主意,拔腿就往那边麦地跑。
  许是酒壮怂人胆,赖老四几杯黄酒下肚飘得很。谢晚秋的行为,显然激怒了他。
  “你这小蹄子,居然还敢跑!”
  “哼,真是给脸不要脸!你看爷等会怎么收拾你!”
  “我劝你还是识相点。你要是把爷伺候好了,白面大米,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那恶心的话一句句从赖老四那满口又黄又黑的烂牙里蹦出来,谢晚秋感到一阵阵的反胃。
  “贱蹄子,我还收拾不了你了?!”
  谢晚秋感觉到身后的脚步突然停了一阵,蓦地又更加急促起来。
  他边跑边回头瞄了一眼,赖老四竟气急败坏从地里抄了块板砖,追着他跑。
  当下也有些慌了,跑得更快。
  但谢晚秋体力不好,这急速的奔跑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可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周围看不到一个人影……
  身后的脚步愈渐逼近……
  “哼,怕了我了吧!你乖乖到爷跟前来,爷保证你……”
  谢晚秋急的汗都出来了,视线里终于浮现出一个小小的人影。
  “救命!救命!”
  那个人影听见了他的声音,大步向他跑来。
  直到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是沈屹!
  他背着麦垛,正要往场院去。
  谢晚秋松了口气,有他在就好了。
  沈屹见谢晚秋神色慌张,虽然不明情况,但一把就将他捞在了身后。
  他关切问道:“怎么回事?”
  谢晚秋抿着嘴,从口袋里掏出了碎麦壳给他看,语气带了点不自知的撒娇。
  “你看,我在赖老四家门口捡到了这个!”
  沈屹的眸色深了几分。他瞧着张牙舞爪凑上前来的赖泼皮,英俊的眉宇间难得浮现出几分厌恶之色来。
  “赖老四,你犯什么浑?”
  赖老四到了跟前,方才看清沈屹像座山一样堵在他和谢晚秋面前。那谢晚秋躲在他身后,活像个小媳妇。
  瞧瞧人家胳膊粗的,都赶得上自己的脑袋了。
  赖老四醉意当下就淡了两分,将板砖朝脚边一撂,赔笑道:“呦,是小队长。”
  他恶人先告状,随口胡诌道:“这小蹄子偷我家粮食!”
  谢晚秋听了气愤不已,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就这么栽赃他!
  “胡说!明明是你偷公家的粮食被我发现了!你还……”
  “我还什么?”
  “哼,要不是你这贱蹄子勾引我,我能看得上你?”
  谢晚秋脸涨个通红,支支吾吾道:“你……你……”
  “就你这样的,千人骑万人睡的东西,还在这给爷装清纯……”
  “我没有,你瞎说!”
  谢晚秋的眼底弥漫出一片淡淡的水光,耳根红的像熟透的樱桃。他急的要上火,欲言又止,想辩解,可这样的话又不知道怎么辩解。
  赖老四见状来了劲,正要说更污糟的话,就被一个巴掌扇懵了神。
  “赖老四,你的嘴巴不会说话就交给我,我替你管教。”
  这一巴掌,打的赖老四半边脸都麻了,火辣辣的痛感传遍他的全身。
  “你居然敢打我!”
  他攥紧拳头刚想报复,就瞧见沈屹阴沉的面色,眼神冷的像要吃人。那周身散发的威压,压得他感到心慌。
  打不过总骂得过吧,赖老四本来还想嘀咕点不干不净的,见沈屹的巴掌又高高扬起,终于还是闭上了嘴。
  沈屹身手好,两三下就制服了赖老四,为了防止他溜走,又用绊子绳把人捆了个结实。
  谢晚秋小心瞄了沈屹一眼,想着他的怒气应该不是冲着自己来的,方才开口道:“沈队长,现在我们该怎么做?把他送去队里吗?”
  沈屹的面色缓和了几分,答道:“我把人押去场院,你去叫上菜根二牛,一起去他家把私吞的粮食找出来。”
  两人分头行动。
  ……
  当晚,人们在禾场围着麦垛席地而坐,围观五花大绑的赖老四被押送上台。
  今天开会的内容是批斗赖老四偷粮。他在高肩背篼里装了一个夹层,夹层以上的麦子倒在场院,然后又以回家拿东西为借口,把夹层里面的麦子都偷回了家。
  他重复了几次,直到被谢晚秋意外撞破。
  谢晚秋因为举发有功,被安排坐在了第一排,隔三差五的有村民到他面前来夸他聪明能干。
  忽明忽暗的灯光下,谢晚秋低垂着眼眸,抠弄手里的干草,一副很不习惯村民们对他如此褒奖的模样。
  沈屹站在台上远远瞧着,觉得他的害羞有些说不出的可爱。但再一联想到赖老四侮辱他的那些话,心湖又翻腾起浪花来。
  夜色漆黑,为了省电,家家户户拿出了蜡烛煤油灯摆着照明,他看不清谢晚秋的神色,却觉着偌大的人群中,在这深沉的夜色里,只有他,亮的像一颗圆润平和的珍珠。淡淡的,慢慢的,温和从容的,却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他的视线和脑海里……
  可能是脚不沾地忙了大半天没空喝水,沈屹当下就感觉嘴巴有些干渴,他舔了舔嘴唇,心里的疑问倒愈发加深。
  谢晚秋,真的喜欢男人吗……
  这边台上,针对赖泼皮的批斗热火朝天,台下也没闲着。
  这年头偷公家的粮食是要引起民愤的,赖老四偷了一点,上交的公粮就少了一点,再分到每家每户手里就更少了。村民们自己天天起早贪黑的干活,却养出来这样偷吃粮食的蛀虫,各个恨得牙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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