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没有就没有吧,不过一想到这上面红色的喜字,谢晚秋心里还是有点怪怪的。
  正犹豫着要不要将就,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越过他,直接把钱塞给了摊主。
  “我们就要这个盆。”沈屹浑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单手接过瓷盆,另一只手自然地扶住谢晚秋的肩膀,“走吧。”
  谢晚秋还在愣神间,被他这么一推,就稀里糊涂地跟着往前走了。一直走出好几米远,才反应过来方才的事。
  不是,什么叫“我们就要这个盆”?
  这盆明明是他自己要买的,跟沈屹有什么关系?
  何况先前那摊主还说了“结婚自用”,谢晚秋视线下意识又瞄了一眼沈屹手里那瓷盆。
  阳光下,那白色面盆上的大红喜字格外地显眼和突出,这盆,可是一般人家结婚时候才会给新娘子准备的。
  谢晚秋盯着看了两眼,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这钱给你……”他下意识从口袋里掏出了钱,却被沈屹按住。
  但对方声音低沉,掌心烫的惊人,只说:“这盆就当是我送你的。”
  送他一个结婚用的红鲤面盆?
  谢晚秋盯着那个红艳艳的喜字,只觉得,不对劲,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发酵!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沈屹那种直肠子,怎么会想到送人一个面盆,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的东西。想来,他应该只是为了向自己道谢吧,感谢他替他们垫了二十块钱。
  想到那花出去的二十块钱,谢晚秋心安理得了。
  不就是一个两块五的瓷盆吗?他帮了沈屹这么大的忙,有什么收不得的。
  两人又沿着摊贩转了一圈,却始终没见到有卖松香的,肚子也开始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
  沈屹这次没再依着他了,吱呀呀的板车擦着身侧过去,他眼疾手快将人往里带了带:“小心。”
  话音刚落,便扣住谢晚秋的手腕,不由分说拽着人向面馆走去:“走吧,先吃饭。”
  沈屹指尖有些粗糙的茧子,抓着自己手腕稍一用力,便会产生一丝粗糙的摩擦感,谢晚秋皮肤嫩,被这触感擦得一个激灵。
  但比起这触感,他却更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还有那不容抗拒的力道。
  面馆里人声鼎沸,跑堂的伙计忙地脚不沾地,端着热气腾腾的面在桌椅间穿梭。各种吆喝声,碗筷碰撞声和食客的笑谈声混作一团。
  沈屹带着谢晚秋,轻车熟路地穿过堂中挤挤攘攘的人群,找到角落一张两人的小桌坐下。
  伙计麻利地擦了擦泛着油光的木桌,笑问他们:“二位吃些什么?”
  沈屹直接要了碗素面,转向谢晚秋:“你吃什么,他们家面有很多,鸡蛋面、大排面、熏鱼面……”
  谢晚秋环顾四周,面馆里热气氤氲,空气中飘着骨头汤的香味,烟火气十分足。
  想来这价格……恐怕也是不便宜的吧。
  这年头赚钱不容易,没有必要在吃的上面花太多钱。
  他抬头也要了碗素面,但沈屹却没理会他的推拒,径直对伙计说:“一碗素面,一碗大排面再加个鸡蛋。”
  等伙计应声离去后,两人坐在小桌对面,相顾无言。周围人声鼎沸,倒衬得他们这桌格外安静。
  谢晚秋盯着桌角的划痕发呆,刚刚在集市上转了一圈,也不知道黑市的具体位置在哪。上一世,他没来过,只听别人隐约提起过,黑市上,卖什么的都有。
  至于沈屹为什么不言,倒不是他不想言,他是觉得自己欠谢晚秋的越来越多。再加上现在弄不清楚自己对他,究竟存的是个什么心思,一时间亏欠、迷惑、不解、好奇等种种复杂的情绪包裹住了他。
  但没过多久,沈屹还是开口打破了沉默:“谢知青,吃完饭你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刚才见他在集市上兜兜转转,似乎想买的东西还是没有买到。
  谢晚秋犹豫了一下,想到下次再来镇子上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而沈屹毕竟对这里熟悉,有事情向他打听能省不少功夫,终于开口:“沈队长,你知道这里哪有卖松香的吗?”
  沈屹面露意外:“你要松香做什么?”
  谢晚秋据实交代:“保养琴弓。”
  松香的制作要从油松等松科植物上提取,这年头林业树木都归国家管控,除了指定单位有资格售卖,一般人根本没有获取的渠道。
  但谢晚秋对这事这么上心,沈屹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又想起他联谊会上的表演。
  想来,谢晚秋是真心喜欢拉琴的。
  也罢。
  自己替他想办法就是。
  沈屹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粗糙的茶碗边缘,将这事主动应承下来:“这东西,在我们这太少见了,但我可以帮你找找。”
  松香稀罕难寻。谢晚秋其实早有心理准备,可仍抱了一丝侥幸心理。
  沈屹说可以帮自己找,且不说能不能找到,他都感念对方这份心:
  “谢谢你,沈队长。”
  这时候伙计突然端着托盘快步走来:“两位久等了!”
  他把面放在桌上,素面清汤的面上飘着几粒葱花,大排面则铺着油光发亮的红烧大排,旁边还卧着一个金灿灿的煎蛋。
  香气扑鼻而来,谢晚秋肚子又响了一声,视线努力从大排面上移回清汤面上。正准备将碗端过来,就见沈屹直接将大排面推到自己面前。
  说了句:“趁热吃。”
  他盯着那块色泽油亮的猪肉排,鸡蛋还是油煎的,这么奢侈的一顿,不想欠沈屹更多。
  喉结滚了滚,下意识想拒绝。
  但沈屹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直接将清汤面推到他面前,挑起一筷子道:“趁热吃吧。”
  “谢知青,别有什么负担,你今天帮了我们村那么大忙,我请你吃一顿饭,是应该的。”
  肚子又响了一声,谢晚秋低着头,有点红了脸,挑起面来,慢慢吃。
  说起来这个面,口感倒是十分劲道。面很粗,说是大排面,但其实咸味和酸味都很重,想来是加了这边特有的腌酸菜的缘故,和他家那边习惯吃的细面不同。
  下乡以来的日子,每天就是些清汤寡水,口感粗硬的杂粮饽饽,很久没吃过,这么重油重盐、香气喷张的食物了,更别提还有肉和鸡蛋。
  想起吃食。谢晚秋筷子顿了顿,偷偷打量沈屹。
  不是都说吃糠咽菜,人会面黄肌瘦么?那沈屹这肩宽背粗的体格,是怎么长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心中暗暗发誓,以后要多赚钱,多吃肉和鸡蛋,争取长成像沈屹那样的身材,才叫有男人味呢。
  谢晚秋吃着面,耳边却渐渐传来后桌的交谈声。
  “老李,你这一趟,又倒腾啥呢?没少赚吧?”一个沙哑的嗓音带着掩饰不住的艳羡打探。
  “没啥,就弄了点蛤蜊油。”回答的声音故作轻松,却掩不住得意。
  “就那擦手的小玩意儿?”问话的人显然不信,“那才能挣几个钱?”
  “没多少,也就百八十块。”
  “嚯!”
  谢晚秋听见筷子磕在碗上的脆响声,随后那人惊呼一声,又压低声音问:“这玩意儿能有这么大赚头?!!”
  他屏息凝神,竖起耳朵继续听。
  却渐渐从那几口浓重的东北腔里,发现了一个可行的商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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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机,他吃着饭就来了[吃瓜][吃瓜]
  第14章 红袖箍 长得,也太得劲了!
  谢晚秋从两人的对话中捕捉到了一些关键信息,原来倒买倒卖的那个男人叫老李。
  此人瞅准了南北方货品差价带来的暴利,经常从上海那边倒腾一些紧俏货来东北卖。最近,他就因为倒卖了一批友谊牌的蛤蜊油,赚了个盆满钵满。
  说起蛤蜊油,这在东北可是家家户户过冬的必备品。
  这里冬天气候寒冷干燥,做活的人很容易手脚皲裂、生出冻疮。蛤蜊油价格实惠,又能起到防治作用,因此在普通老百姓家,几乎人手一个。
  但只有一点麻烦,这蛤蜊油虽然价格不高,但在供销社购买时却需要工业票。
  这年头家家户户的票都是定额发放的,谁舍得拿宝贵的工业票来买这么个小玩意?所以大伙儿宁愿多花个两角钱,也要去黑市上买。
  如果自己能做出来类似蛤蜊油的东西呢?
  不,蛤蜊油的质地还是有点厚重油腻,气味还大。一般只有不怎么讲究的男人和老人会用。
  但那些年轻的小姑娘却不爱买,她们宁愿花更高的价格去买质地更轻盈、气味也更好闻的雪花膏。
  如果能做出来比蛤蜊油更细腻滋润,且更香更好闻的雪花膏呢?
  谢晚秋低着头安静地吃面,大脑却在飞速转着,他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
  做雪花膏的步骤是不难的。从前家里还没出事前,母亲闲暇之时总会熬一些猪板油,再添点香料和药材调制成乳霜。那质地轻盈绵软,抹在脸上润而不腻,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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