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柔软的指尖如爱人轻抚一般,划过沈屹凌厉的下颌,在他的下巴上短暂停留片刻,又缓缓向下,落在他那突兀的、已经开始发红的喉结上。
淡粉的指甲边缘贴着滚烫的皮肤,轻轻搔了两下,谢晚秋微微侧脸,被长睫遮住的眼眸却平淡无波。
他仰视着那张英俊坚毅的面容,沈屹被他突如其来的亲近扰得呼吸骤乱,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但想到自己还枕在上面,只压着气,缓缓地吐出。
沈屹浑身肌肉都绷得很紧,哑着声音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晚秋缓缓抽离,下巴微扬,面容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疏淡,反问他:“你喜欢我?”话似疑问,但语气肯定。
绕来绕去兜弯子不是沈屹的作风,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否认的,干脆承认:“对。”
谢晚秋沉默地注视他几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带着不以为意的嘲意。抬手按上沈屹的胸口,试图将人推得远一些:“你喜欢男人?”
但对方纹丝不动,目光滚烫:“我喜欢你。”
谢晚秋不再坚持,退后重新坐下,视线落在深色的桌面上,不再看他:“那你知道这年头,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会是什么结果吗?”
他语气平淡,虽娓娓道来却字字如刃,残酷而直白:
“你会一辈子遭人唾弃、受人白眼,也许还会因此前途尽毁,只能在穷困潦倒中度过余生……”
“而你信任的家人、朋友,或许也都会就此疏远、厌恶,甚至憎恨你……”
他忽然又笑了一声,似是自嘲,转过头来,直直地迎上沈屹的目光:“你确定……真的要喜欢一个男人吗?”
“沈队长,想想你的家人、朋友,想想你今后几十年的大好人生……”
“为这一时的冲动全部葬送,不值当。”
谢晚秋越说声音越低。他说这些话,虽是为了故意刺痛沈屹,逼他知难而退,却也让自己重新坠入前世的灰暗记忆中。
沈屹喜欢他?天知道他亲耳听见对方承认时有多欢喜。
可他不能,也不想让对方走上如此辛苦的一条路。
沈叔和婶子对他都这么好,他怎么能,将他们的儿子拐上一条,被他人视作“罪大恶极”的路?
眼眶一阵酸涩,温热的水汽迅速在眼底凝聚,模糊了视线,谢晚秋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飞快吹熄了油灯,压下鼻音摸索着上炕:“休息吧。”
他刚在黑暗中蜷进被褥,就听见沉默许久的沈屹忽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我沈屹只要认定一个人,说是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你不信我,就慢慢看。我有的是时间。”
谢晚秋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滴落在手背,洇开一片温热的湿意。
另一边,知青小院里。林芝下工回来,就听院里一阵喧闹。只见一群女知青围作一团,正中央的蒋春燕手里捧着个小瓷罐,被众人簇拥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哇瑟,这个雪花膏的味道真好闻!”
“抹在手上又滑又润!春燕,再给我蹭一点嘛!”
“谢知青真心灵手巧啊!我感觉这雪花膏做的,比供销社里卖的强多了!”
“可惜就这么两罐,咱们这么多人,哪儿够分呀……”
听见那个熟悉的名字,林芝脚步一停,踮起脚尖朝着人堆里瞥去,目光落在蒋春燕手中的小瓷罐上。想必这就是她们正想要抹的雪花膏了。
人都住到村长家去了,手却还伸得这么长。
听着这些女知青对谢晚秋不绝于口的称赞,林芝心底压抑已久的不满,骤然上升到一个顶点。
夜里他躺在炕上,双眼紧闭却毫无睡意,翻来覆去只觉得烦躁。忽然间,一个名字闪过脑海。
赖泼皮。
赖老四之前不就因为谢晚秋,挨了好一阵子的专政改造吗?
他就不信,赖泼皮心里能对谢晚秋没有一点怨恨。
林芝略迟疑了一下,很快打定主意明天去找赖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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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信息量有点多……
第52章 挑唆 烈女怕缠郎?这话……对男人也管……
八月夏忙, 又值雨季,是秋收前最重要的一段时间。庄稼即将封垄, 但最后的杂草还在争夺水分,除了锄草追肥,村民们还要一边防治虫害,一边排水防涝,一天忙下来脚不沾地。
林芝背着锄头,借着干活的名头将四周的地里都转了个遍,也没见到赖老四的身影。自从这人被通报批评后,村里就罚他做最苦最累的活儿,挑大粪!
想起赖泼皮一向爱偷奸耍滑的脾性,心下一转, 打算直接去他家碰碰运气。
林芝凭着印象,一路东张西望地摸索。这个点大家都在上工,村里静悄悄的, 家家户户门扉紧闭。他找到个大概位置,观察了周围几家, 随即锁定目标。
一件破破烂烂的茅草房,远远就散发出腐败的酸臭和粪尿的刺鼻气味,也不需要敲栅栏, 因为根本就没有。
他嫌恶地捂住鼻子,勉强走进堆满杂物、草垛树枝的院内,只见赖老四正歪在一个小板凳上, 靠着破败的门框打盹。
都日上三竿了,还不去上工,怪不得是穷困潦倒的命!
呸,真是活该!
心底不齿地唾弃着, 赖泼皮身上臭味太大,熏得人脑仁生疼,遂停在距离他一米开外的地方。
林芝挤出满脸的笑意,连喊两遍:“赖老四!赖老四!”
对方一个激灵惊醒,满脸的不耐烦:“谁啊!”
林芝刚欲开口,又忽的停住,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萝卜地的粪肥呢?村长让我来看看,今天这肥怎么还没有送到!”
赖老四已被“改造教育”了整整两个月,这会一听村长的名号果然被唬住,气焰也怂下来,支支吾吾道:
“我、我今天身体不舒服!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说着就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要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林芝也不拆穿,反倒顺着他的话道:“嗐,这事闹得!你准是前些日子累狠了,落下病根了!”
“话说回来,谁家没个揭不开锅的时候呢?你当初不过是吃不上饭,向公家……借了点粮食,就遭这么大罪……”他故意将“偷”说成“借”,这字眼一转换,意思就全变了。
赖泼皮越听越觉得他说得在理。
没错!自己当初不过就是想“借”公家一点粮食,今后又不是不还!
都怪那个多事的谢晚秋!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沦落到天天挑大粪,挑完了还要读什么红色语录,让那些臭老头成天对自己吹胡子瞪眼的!
说到底,都是因为那个可恶的小知青!
他越想越气,脸色难看的很。林芝视若罔闻,转而说起谢晚秋的好来:“不过谢知青也是为了咱们村好,这不,自打揭发了你之后,他在村里可是受尽爱戴……”
“大家伙都拿他当主心骨,还邀请他当我们村的老师了!这事你听说了没?”林芝说着说着就停下来,偷偷观察一下对方的神色,适时地添油加醋。
“要我说啊,这谢知青以后就是咱们村的大红人喽……”
赖老四气得眼都要喷出火来!听林芝仍不住地夸奖谢晚秋,他腾地一下起身,一脚踹翻方才还坐着的小板凳。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咬牙切齿道:“红个屁!这个贱蹄子,敢踩着老子上位!”
“等着瞧吧!爷一定让他……”赖泼皮忽然狞笑两声,“终生难忘!”
林芝见火撩得差不多了,假意劝他:“哎呦,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心思吧!人家谢知青也是为了你好,再说他现在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你惹得起吗?”
“我走了,地里还有活,我最后劝你一句,千万别冲动!”他有意将话反着说,借机刺激赖老四格外敏感的神经。眼见目的达成,匆匆撂下句话就溜之大吉,像是生怕沾染上什么晦气似的。
院子里只剩下赖老四一人。他叉着腰,胸口那股邪火无处发泄,对着那个倒在地上的小板凳,又上前狠踹了两脚才罢休。但动作太大,带得他自己也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稳了稳身子,喘着粗气,想起那张白嫩的像豆腐一样的漂亮脸蛋。浑浊的眼球定了定,嘴角咧开一个猥琐而狰狞的笑。
“给老子等着……非让你好好晓得晓得,老子是啥样的厉害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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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晚秋利落地炒好最后一锅醋溜土豆丝,将准备好的饭盒一一排开,依次分装好菜和饼子,扣紧盒盖。这些是等会要给沈家几人送去的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