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蒋春燕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谢知青,心情不禁轻快许多。篮子上盖着块蓝靛布, 她手指掀开一角,从里面摸出一小个鸡蛋糕出来递给他。
柔声道:“我姓蒋,之前和谢知青一个知青点住着的。”
见到有吃的, 沈屹当即眼前一亮,小嘴甜得很:“原来是蒋姐姐,你好漂亮!谢哥哥在里面呢!”
两人走进堂屋,谢晚秋起身向前迎了几步, 见到来人,心中有些意外:“蒋知青,你怎么来了?”他和蒋春燕并不算熟。
对方扫了一眼饭桌,见他正在吃饭,便将臂弯的竹篮取下,放在另一边的空桌上,笑了笑道:“巧了,我这也算是赶上给你们加个菜。”
“谢知青,我听说你被赖泼皮那个混蛋伤了,特意来看看你。”她边说边掀开盖在篮子上的那块布,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个鸡蛋,还有一包油纸包起来的鸡蛋糕。
蒋春燕指了指篮里的鸡蛋,脸颊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这些蛋都是刚煮好的,还温着,你们直接吃就成。”
“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希望你别介意。”她声音越说越低,像是为自己的贫瘠感到羞赧,目光微微垂下,压根不敢直视谢晚秋。
篮子里装着五个鸡蛋,还有一包鸡蛋糕。东西不算多,但谢晚秋知道,要想在知青所那样的集体环境里省下这些,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么多东西……恐怕得赶上蒋春燕两个月的工分了吧。
女知青干农活本就辛苦,他实在没有道理要蒋春燕的东西。
谢晚秋摇了摇头,将篮子推回去:“蒋知青,谢谢你来看我,好意心领了,东西就算了吧。”
蒋春燕微微一愣,第一次碰到这种送东西别人不要的情况,顿时有些讪讪的:“你是……嫌少?”可潜意识里却又觉得,谢知青不是这样的人啊。
谢晚秋见她误会,斟酌着解释:“知青生活不容易,我一个大男人,无功不受禄,怎么好意思要你这些东西?”
“可你之前也不是给我们送雪花膏了吗?”蒋春燕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雪花膏不过是顺手之举,和这些吃食对于蒋春燕的分量来说,怎能相提并论?但蒋春燕是个姑娘家,再三拒绝恐怕会让她难堪。谢晚秋见她满脸的认真,只好收下。
“那就多谢你了,蒋知青。”他预备等会给她塞上一点钱,见蒋春燕是饭点的空来的,便顺口问了句,“你吃过了吗?”
她不好意思地捋了捋鬓角的碎发:“还没,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这就回去了……”
话没说完,谢晚秋就示意沈枫去拿厨房拿副碗筷过来:“蒋知青,那就在这吃吧。”
蒋春燕来之前想的是速战速决,免得给人留下话柄。此刻面对谢晚秋的挽留,本是可以拒绝的,却鬼使神差地应下了。
她在谢晚秋对面的空位上坐下,向来爽朗大方的性格不知为何在他面前竟显得有些拘谨:“那就……麻烦你了,谢知青。”
三人同桌吃饭,气氛却安静的出奇。沈枫一边扒饭,一边偷偷打量这个漂亮姐姐。只见她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瞥向他的小谢哥哥,脸颊还泛着淡淡的红。
小家伙眼睛一转,顿时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自己可能不能在这当电灯泡!
他三两口把饭扒完,扔下碗筷就往院子里跑:“谢哥哥,蒋姐姐,我吃好了,去院子里玩啦!”
只留下谢晚秋和蒋春燕两个人,更是相对无言。谢晚秋想起之前自己拿给知青所试用的雪花膏,总算找到一个话头:“蒋知青,之前那些雪花膏,大家伙都试过了么?”
蒋春燕连忙放下筷子点头:“试了的。”
谢晚秋来了兴趣:“大家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意见?或者不喜欢的?”
蒋春燕仔细回想道:“大部分人都用了的,用过的人里面……倒是没人说不好的。”
她说着说着笑了起来,气氛也轻松了些:“对了,你还记得黄丽吗?连她都说好!”
“我记得当时她是怎么说来着,说这个像上海百货大楼里的高档货,还问你怎么不多做几盒呢!”
“不过,”蒋春燕语气略带惋惜,“就两小罐,女知青们都争着抢着用,还没到冬天呢,现在就只剩半罐了。”
谢晚秋闻言有点意外,自己做的雪花膏,在女知青中竟这么受欢迎?不由得多问了两句:“那些没有用的人呢?她们有没有说些什么?”
蒋春燕努力回想,正要作答,没想身后笼罩下一片阴影。
一个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踏进门,是陆叙白。
他笑意莹莹地提着个布袋子进门,连声招呼都没打,仿佛对沈家熟悉的很。先是见到坐在堂屋的蒋春燕,目光在屋内扫过,就落在那个显眼的竹篮上。
陆叙白不动声色地在谢晚秋身侧抽出张椅子坐下,将布袋顺手挂在椅背上,露出半边麦乳精罐头。声音清朗,却带着若有似无的试探:“我来得挺巧,这位是……”
蒋春燕盘正条顺,长得清秀水灵,偷偷瞥向谢晚秋的眼神总带着无法掩藏的灼热……陆续白勉强扯出一点笑意,他可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谢晚秋主动向他介绍:“这是知青所的蒋知青,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他挑了挑眉,语气直白得近乎失礼:“没印象。”
谢晚秋尴尬地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臂弯,试图打个圆场:“呃,你在知青所时间不长,不认识也正常。”
陆叙白敛下眼眸,劲瘦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你们方才,在聊什么?”
“雪花膏的事,”谢晚秋接过话头,看向蒋春燕,“蒋知青,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所以那些不用的人是因为什么呢?”他上身不自觉前倾,眼睛睁的圆溜溜的,满是迫切想知道答案的神情。
蒋春燕也不卖关子:“有的是因为不放心,觉得那雪花膏成分没有供销社里买的安全。还有的,就是不喜欢那香气了……”
“那雪花膏虽然有香味,但是比较清淡,到了第二天,就几乎闻不出来了。姑娘们和男人不同,不少都喜欢香气浓郁的,这样留香久一些,也更好闻。”
“质地呢?”他追问一句。
“挺润的,也不油腻,反正我觉着,比那蛤蜊油强多了。”
谢晚秋若有所思地点头,女知青们算是他雪花膏的第一批试用者。从蒋春燕这里得到的反馈,对他下一步如何改进这雪花膏有很大的帮助。
香味是可以改变和调制的,这不难。难得是在哪里可以找到鲜花。
陆续白安静地坐在一旁,将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听进耳中。这小知青,竟然在做雪花膏?
一时间,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碍于蒋春燕在这,只能按捺下来,先想办法先将人支走。
陆叙白状若无意地抬腕看了眼手表,“惊讶”地出声:“都快一点半了?”
下午两点前,村民们都得准时到地里上工。
蒋春燕闻言一惊,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借着午休时间溜出来的。忙不迭起身,语气急了些:“谢知青,陆知青,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谢晚秋见她急匆匆要走,温声道:“你等一下。”然后去里屋,抓了一把之前买的糖果,用纸包好,又悄悄在纸中夹了张五元的纸币,这才出来。
“蒋知青,这些糖你带回去尝尝。”
蒋春燕脸上顿时漾开一抹惊喜而羞涩的笑,下意识用手指卷了卷辫子上的红绳。见谢晚秋含笑看着自己,一时微怔。
“蒋知青?”
直到对方又唤了句,她才恍然回神:“好、好的……”
局促不安的眼神最后看了眼这个清俊的少年,蒋春燕怀着一种隐秘的少女心事,恋恋不舍离开了沈家。
陆叙白目送着她的身影走出了院门,才回过头来看谢晚秋,指尖在桌面顿住:“你在做雪花膏?”
“自用还是打算……?”
现今在沿海那些大城市,已经逐步开放私人经营了。他家京市那边管控得也不甚严格,有风声下来,说是只要注册一张营业执照,今后就能合法经营。
但他们身处的这个小县城消息闭塞,政策执行到哪一步尚未可知。如果贸然对外销售被抓住,搞不好又是一个投机倒把的罪名判下来。
谢晚秋见屋里没有外人,再度坐下坦白言道:“我想试着卖一点,攒些读大学的学费。”
陆叙白见多识广,谢晚秋也想听听他的意见:“你觉得可行吗?”
对方十指交叠抵在下颌,黄绿格纹的深色衬衫衬得他颇有几分睿智沉稳的味道。狭长的眼尾略一上扬,琥珀色的瞳孔就定格在他脸上,微微点头:“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