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谢晚秋忽然感到屁股一阵凉意,默默收回了脚。他慌张地别开脸,就着沈屹的胳膊要起身。
“我要起来了。”
今天是大年初一,照例说要早起吃饺子。
沈屹见他满脸闪躲,存心要逗他,将人压在床上:“不急,先办正事。”
“……什么正事?”谢晚秋顺嘴接了一句,话音刚落,才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顿时抿紧嘴唇,更用力地推他的肩膀,“不行!我要起床了!”
沈屹兴致盎然地反问:“为何不行?”
“……”
都说刚开荤的处男最难应付,谢晚秋从前不信,此刻深以为然,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赶紧将这人打发走。
“……总之就是不行!”话语间似乎是对其不信任,下意识捂紧屁股。
沈屹见他像防贼似的,顿感好笑,英挺的眉毛舒展开来,低笑出声:“你呀……”
院外忽然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一阵接着一阵,此起彼伏的,似乎要把旧岁的晦气全部驱逐殆尽。
喧嚣声中,他们目光相触,方才那点暧昧的心思淡了下去。
沈屹一个利落翻身坐起,露出的大腿肌肉虬结,某正大光明。
“你、你真是……”谢晚秋一时语塞,竟找不出合适的词句形容他脸上那意味深长、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只好眼睁睁看人离开。等到房间里只剩自己一人,才坐起身,抓过沈屹的枕头用力锤了两下。
大流氓!!!
吃完新年的第一顿饺子后,沈长荣和徐梅带着沈枫走亲访友。谢晚秋推着擦得锃亮的自行车出来,早就听说正月县里要举办庙会。
沈屹笑着睨了他一眼,从下到上,意有所指:“你确定还骑得动车?”
……其实他也没那么痛,只是嘴上嚷嚷地厉害,虚张声势。
谢晚秋递过去一个白眼,颐指气使:“我们带一箱雪花膏去!”
县里在正月举办庙会的事情家喻户晓,有小道消息称,这是一场官方举办的“物资交流”大会。
二人到了集市,方知所言不虚。县城专门规划出纵横的两条街道,沿街搭建临时的大棚,各类货品琳琅满目。还有沿街卖各式吃食的、杂耍的、糖人泥塑的,看起来面目一新。
谢晚秋的雪花膏是俏手货,没过一会就全被买光。有些老顾客认得他,直接三盒五盒地囤货。
他们把钱收好,推着自行车走走逛逛,忽的被一声短促的吆喝声吸引:“排好队!不要挤!”
谢晚秋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正从红布后探出身来,对着一对拘谨并立的年轻男女,竖起三根手指。
“看这儿,三、二、一!”
排队的人一个挨着一个,伸着脖子看,都觉得新奇的很。
寻常小夫妻新婚总会拍张合照办理结婚证,虽然他和沈屹办不了结婚证……但也有点想要一张照片。
谢晚秋一时意动,扯了扯沈屹的袖子:“我们也拍一张?”
男人二话不说就去排队。队伍慢慢地向前挪动,前面的人总要整理整理衣领、捋一捋头发。
轮到他们时,那中年男人见他们是两个男人,微微一怔,只当他两是兄弟:“同志,你们想怎么拍?”
沈屹没说话,看了眼身侧的谢晚秋,朝他那边又靠近了半步。
谢晚秋被他挤得快要站到边上,整理一下衣领道:“就这样,拍个全身。”
“成!”照相师指挥他们站在红布前,虽然背景杂乱,耳边还夹杂着嘈杂的叫卖声,可当直面那黑沉沉的镜头时,谢晚秋忽然感到自己的心沉静下来,周围喧嚣全无,只剩下那个与自己并肩的男人。
统一的红布充当背景,可不就像是结婚照么?
……结婚?结婚照?
这是独属于他们两的纪念,心脏泛起一股细细的、像是水一样的甜蜜,找到条缝隙就往里钻。
“看我这里!头再正一点!”
“这个同志你看下你旁边的小同志,表情别那么板正……“”
“很好,就这样保持住,三、二……!”
谢晚秋感到自己微微紧绷的肩膀上忽然搭上几根手指,不过轻轻点了几下,就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微微侧脸,正对上沈屹黑白分明的眼珠,里面映着自己小小的影子。
他眼底漾着笑意,向他眨了眨眼,谢晚秋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二人对视一笑,心跳在那瞬间漏了一拍,随着“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七天后,还在这个地方取。”照相师给了他们一张凭证,接着喊道,“下一个!”
满目红色和年味的街道、熙来攘往的人群,谢晚秋侧头看了眼身侧的男人,他一手推着自行车,另一只手,正稳稳地、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怎么了?”
他摇摇头,嘴角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
从未有过。
心脏像是一块吸满汁水的海绵,饱饱的、涨涨的,却又从最深处渗出丝丝缕缕的甜。
好……满足。
第93章 终点 “你在哪我便在哪。”……
谷雨后, “一场春雨一场金”。铁犁翻开湿润的土壤,种子挨个躺进去, 盖上一层薄土,此后便是漫长的等待。等待发芽、成长、开花,和收获希望的果实。
“小谢老师,有你的信。”邮递员在半路碰见人,脚一撑将自行车停下,从军绿色的斜挎包中取出个厚厚的信封递过来。
谢晚秋道了声谢,接过后看了眼上面的署名,没有立刻就拆,他将信封塞进腋下夹着的课本里,往大湖边的向日葵地走去。
无尽的春光笼罩在田垄上, 为深色的土地镀上一层金边,洒在成片的新芽上,在一片绿意盎然中交织出金色的光芒, 是新生的希望。
“小谢老师,你来了。”栓子踩着铁锹, 抬起头来笑嘻嘻打招呼。
谢晚秋笑着点头。漫长的冬季里,村民们闲来无事,沈长荣干脆组织了扫盲班, 很多大人也跑来听他的课。
转过一条弯,面前的湖水虽然已经春化,但微风拂过, 就带来一阵仿佛来自湖水的寒意。不远处,宽肩窄腰的男人背对着他,正挥舞着耙子给地里松土。
“沈屹。”
那人听见声音当即停下,转过身来看他。
谢晚秋掂了掂手里拎着的饭盒, 嘴角不自觉向上翘起:“今天有饺子!”
他将课本放在一边,二人并排坐在树下,打开饭盒,就飘出一股韭菜的香味。
“喏,”谢晚秋递给沈屹一双筷子,边吃边顺嘴提了句,“叙白来信了。”
……陆叙白?这个名字真是有段时日不见了。他本以为那人已经识趣地自己出局,可仍隔三差五地不是电话就是来信。
沈屹眉心微动,侧脸看向颇有些心不在焉的谢晚秋:“哦?信上都说了什么?”
“我还没看。”他放下筷子,转身就要去拿夹在课本里的信,肩膀却被一阵坚实的力道按住,“先吃饭。”
沈屹语气生硬,那一副剑眉星目似乎比往常冷了点,谢晚秋若有所思瞥了他一眼,这会才有点回过味来,话语间有些无奈:“你……还没有放下呢?”
放下对陆叙白的敌意。
沈屹夹了个饺子给他,不答反问:“那他怎么还没放弃?”
而后默了片刻,声音闷闷的:“他想都别想,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吃完饭后,谢晚秋将信在膝上展开,逐字阅读,眉头却渐渐拧起。
沈屹枕着手臂躺在草地上,心里虽像猫抓一样,却还是等他读完:“怎么了?”
谢晚秋在他身侧躺下,平静的心湖泛起几道不甚明显的涟漪:“信上说……今秋可能会临时恢复高考。”
“确定是今年?”
谢晚秋点头,这显然与他记忆中的时间产生了偏差。可他平日除了备课,闲下来的时间已经将高中的课本复习完,所以即便提前一年,他也对自己有信心。
但这样一来,他和沈屹……就要提前一年分开。
两人现下正是热恋期,成日像泡在蜜罐里一样如胶似漆。谢晚秋看着他乌黑的发顶,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没来由得生出点忧伤。
他不是不相信沈屹,而是不愿开口,让对方为自己做出牺牲。
沈屹侧过脸去,谢晚秋眉眼低垂,有意躲闪他的目光。心了这小知青又钻上了牛角尖,更快一步地握住他想要后撤的指尖,只说:“你在哪我便在哪。”
心里明明知道他的答案,明明知道他不会让他们分离,可仍为这答案,小小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