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就仿佛只要他看不见,这枪头就捅不到他身上一样。
与此同时,卫迁两腿之间又是一热。
梅既明俯下身子,一个偏头,利索的躲过了擦着脑袋飞过去一圈套索,随后枪出如龙,直接用长枪的尾端勾住了卫迁背后的绳结。
那杆银枪弯出了一个柔韧优美的弧度,像一轮弯月,居然就这么直接把卫迁从地上给“提”了起来。
卫小公子就像是一个被抽起来的大麻袋,在空中滴溜溜的转了半圈后,就这么连汤带水的被打横担到了梅既明的马鞍前。这一下砸的结实,好悬没让他把隔夜饭都给吐出来。
梅都护一击得手,不再恋战,迅速的打了个呼哨,于是身后,那箭雨又补上了最后一轮齐射,掩护着他们从这四周一点掩体都没有的大空地上撤了出来。
到了地方之后,梅二直接从马背上跳了下来,随后摆了个“请”的手势,咬牙切齿的同时又不失温柔体贴的表示:“少爷,睁眼吧,该下马了。”
卫迁身上被五花大绑的,但是他刚从鬼门关回来,也实在是高兴,所以还是身残志坚的蠕动着,把自己从马背上给摔了下来。
身后有人过来给他松绑,卫公子惊魂未定的看着围着自己的一群亲人,慢了半拍才开始涕泗横流的跟梅既明道歉。
那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样子,甚至让梅都护觉得,要不是卫小公子这会被捆成了一个大粽子,保不齐还得过来给他磕一个。
梅既明闻着那人身上腥臊的味道,十分嫌弃的往后退了半步:“省省力气吧,此番还未必就能活着回去呢。”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这句话言出法随的威力,远处的官道旁边,有一群叫不上名字的飞鸟,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惊扰了,扯着怪叫就飞了起来。
密密麻麻的一片,看上去压抑极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梅既明看着远处的动静,毫不迟疑,“收缩阵型,隐蔽。”
可落云关本来就坐落在一个平坦开阔的戈壁滩上,周围除了几棵刚刚泛出来一点绿意的枯树,连一块像样的大石头都见不着,根本就没地方可躲。
对面的人显然也很清楚——眼前这地方藏着的人,但凡被围起来了,那基本上就跟瓮中捉鳖没区别了。
眼下这个局面,厉州牧实在是想不出来自己要怎么输,所以便也懒得再费那个东躲西藏的功夫,直接就把所有伏兵都亮了出来。
随着大地有节奏的震颤,戈壁滩的砂石路上扬起了漫天的灰雾,等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整个落云关都被一群行军整肃装备精良的兵卒给包起来了。
梅既明粗扫了一眼,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这次来了差不多有三万人,东西合围,再加上北边的落云关里藏着的那些守军,只怕会是场硬仗。
可这群伏兵虽然在合围的时候行事高调,但是在别的方面,他们却又格外谨小慎微,比如他们用来区分敌我的旗帜和盔甲上,居然什么标志都没有,似乎是生怕别人知道他们的来处一般。
梅既明嗤笑了一声,觉得对面这些粗陋的障眼法实在是多余的很,毕竟放眼整个西夷,除了跟厉州牧沆瀣一气的金州和林州外,他实在想不到北境还有哪个傻子愿意去蹚这池子浑水。
这些人也知道自己的人数占优,于是面对着梅既明带来的那一万多人时,就起了一些猫抓老鼠般逗弄的心思了。
他们虽说是把人给围起来了,但是却没打算在一时半会里发起进攻,只是跟约好了一般,敲锣打鼓的挑衅了起来。
号角声,口哨声,夹杂着难听的咒骂和侮辱一起飞了过来,嗡嗡得人耳朵疼。
梅既明就这么端坐在马背上,岿然不动。
整肃的大燕铁骑立在他的身后,也没受那噪音的影响,只是不动声色的调整着阵型,随时准备打突围战。
似乎是觉得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有三个兵卒自落云关里趾高气昂的走了出来,为首的那个似乎还捧了个什么东西。
这人在行伍里估计大大小小也是个官,目中无人惯了,走路的时候那鼻孔都快怼到凌霄宝殿里去了,就这么一路亮着靴底,迈着不徐不疾的四方步就过来了。
他们三个人在梅既明面前站定后,也不行礼,就只是把手里那个布帛给摊开了,随后,也不管别人想不想听,就直接这么耀武扬威的念了起来。
卫迁听不懂西夷话,所以自然不知道,那人现在叽里呱啦的念着的那份,其实是劝降表。
尽管如此,卫小公子也敏锐的察觉到,有一股无声的怒火,正逐渐在大燕铁骑里蔓延。
而此时,这些面色铁青的将士们,像极了被闷在罐子里点着后,迫切的想要蹦出来炸他个天翻地覆的烟花。
劝降表这玩意没什么新意,说穿了,里面记着的也不过就是两件事——要么斩首,要么跪下当狗。
只是从古至今,从来没有人敢当着大燕铁骑的面念这个东西,所以那些将士们才出离的愤怒。
可梅既明却冷静的很,他耐心的听完了全文,等对面的人闭嘴了,这才和颜悦色的问:“屁放完了?”
牵头的人把那布帛往地上一扔,虽然没有答话,但是那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梅既明点了点头:“行。”
随后,他直接反手把长枪自身后甩了上来。
刻意蓄势之后的银龙带着凛冽的风声,直接就这么拍上了那人的胸口。生铁铸就的轻甲居然连一点作用都没起,跟张纸一样,就这么坍缩了下去。
梅花枪就算隔着那层铁片,也还是把那兵卒的胸骨给拍得凹下去了几寸。
那人的心头血直接被这一下给生挤了出来,而后面等着他的,自然也就只剩下一命呜呼这一种结局了。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谁都没想到,这位向来好说话的梅将军,居然会在阵前闹这么一出。
周围埋伏的联军见状,也是直接呆了一瞬,他们就像是被捏住嗓子的大鹅一样,就连挑衅的呐喊声都停了半刻。
而剩下那两个小兵,被淋了一头的血,也是屁滚尿流的就往落云关里跑。
“今日死战。”梅既明脸上还残留着那人喷上来的血迹,他也没说要擦,只是平静的回头,看着自己身后的将士,“无生之辱……”
底下的将士听完这句话,整齐划一的将手里的盾牌往地上猛砸了一下。
“砰!”
那从地表传上来的震动,把卫迁吓了一大跳。
紧接着,来自于这群铁骑们的声音,干刀利水的在卫迁身后响了起来。
震耳欲聋,雷霆万钧。
“无生之辱!有死之荣!”
梅既明甩干净了长枪上的血迹,枪头上的红缨在这昏黄的大地上分外显眼,他拽着缰绳走到了阵前:“跟我上!”
卫迁十指不沾阳春水,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少爷,所以自然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但是有一个秋天,他跟着一群纨绔出去打猎的时候,正好见到了农人收麦子的场景。
那镰刀只要割下去,一茬茬的麦子就都扑到地上去了,连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们如今打的是突围战,那场面居然跟割麦子也差不了多少。
只是这些将士们倒下时,往往还能拼尽全力再压弯几株旁边的稻苗。
梅花枪上沾了太多血迹,黏腻的手感让梅既明几乎抓不住那光滑的枪杆,他费劲的抬手,把那自小陪着自己长大的十几斤重的物什转成了一轮红月,甩净了上面血渍的同时,也把贴上来的几个狄子给抽飞了。
但是梅既明知道,还不够。
自出发前,梅都护就已经准备好了援军,但是他知道,这张最后的底牌不能在这个时候亮出来。
梅二抹了一把脸,顺手将糊在眼皮上的血块给扣了下来,随后阴仄仄的盯着落云关的城墙。
他在等。
厉州牧也在等。
梅二知道,落云关的城楼上有炮,并且不止一门。
而他们这一万人最重要的作用,就是消耗掉第一轮的炮弹,从而让他们身后的援军能趁着这个空档,用最小的代价夺取这座城池。
厉州牧赌的则是,大燕援军久久等不来信号,一定会沉不住气的先到落云关助战。
真等到了那时候,新菜剩饭一锅烩,他就能用最少的火药尽可能多的去消耗大燕的有生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