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小和尚曾经不种花,因为他不想看那么美的事物一点点的衰败,凋零,最后只能变成一团风干后满是褶皱的回忆。
可后来他就明白了,人总不能为了避免结束,就错过掉所有美好的开始。
如今国公府里的梅都护和戚总兵都醒了,就只用再料理一下燕文公的那双断腿,和尚就算是无事一身轻了,可是放眼这怀安城的一亩三分地,也并不是所有人家都非得去请空烬这个赤脚大夫的。
江府里,府医事无巨细的跟左弈交代了江屿的情况,又留下了几副药,在给人一丝不苟的请了脉后,老郎中这才提着药箱子走了。
其实硬说起来的话,江大人伤的远不如温慈墨那么严重,不过是在心窝上中了一箭,旁的部件都还好着呢,况且大将军对着他也没有藏私,温慈墨身上带着的那点灵丹妙药可真没少让江屿吃,只是江大人毕竟是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小废物,所以哪怕伤得不如温慈墨重,倒的却也还是要比大将军更快些。
温慈墨眼看着那人深一脚浅一脚的从崖顶上连摔带爬的下来找他,也确实是不好把已经晕了的人直接往林州那荒山野岭的地方一扔了事,所以硬是在自己伤成那样的情况下,连背带扛的把人给弄回来了。
先不论江大人心口上这一下是怎么来的,在温慈墨千里迢迢把人带回来的这件事上,左奕确实是承情的。
只是江大人自打成了盐运使之后,就把能掐会算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再加上还娶了个会挣钱的媳妇,没几年就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的,属实是没怎么再吃过苦了,所以江屿这遭被人扎了个透心凉,也是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好几日,居然到现在也没有要醒的意思。
左奕跟他是少年夫妻,这辈子什么事都经历过,所以换衣擦洗什么的,伺候起来也是熟门熟路。
这几日天气燥了不少,怎么都送不走的春天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不招人待见了,也是步履款款的把夏天给牵了进来。
这日头一日比一日大,所以躺久了,江屿身上难免就总是有一层薄汗。
左奕拧了帕子,仔仔细细的给人擦着身子,还得小心不能碰到胸口上还没彻底愈合的新伤。
就在这时,躺在床上的江大人突然不安分了起来,那因为晕了太多天所以有点水肿的手指头,不由分说的就抓住了左奕戴着手镯的腕子。
左掌柜吓了一跳,一抬头才发现,江屿正不错眼的盯着他,只是因为昏了太久,那人的眼皮这会似乎是不太听使唤,就只能半遮半掩的耷拉着。
左奕见状,一边将帕子扔回到了铜盆里,一边准备起身出去叫人,可床上那个刚醒过来就连睁眼都费劲的江大人,手上用的力气却死紧,左掌柜这个没伤没病的人第一时间居然没有挣开。
左明若以为那人被魇住了,本想坐到床边再跟江屿说几句话,看看能不能让人清醒一点,可谁知就仅仅是这一会的功夫,江大人居然就身残志坚的扒拉着左奕的袖子,硬生生的把自己挂到了左掌柜的身上。
左奕被他扯得衣服都垮了半边,也是真的没脾气了,他只能是就着这个姿势,把床上的被子顺手扯了过来,披到了那个只穿了亵衣的人身上,然后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个实在:“下去,当心着凉。大夫说了,你再这么瞎折腾下去,就没几年好活了。”
江屿面对面的贴在那人的皮肉上,要不是身高不允许,他这会估计已经钻到左奕的怀里了。
毕竟是轰轰烈烈的病了一场,气血两亏的江大人在完成了这么高难度的动作后,也是彻底哑火歇菜了,他眼冒金星的靠在左奕的怀里,缓了半天才想明白那人刚刚叽里咕噜的在说些什么。
“我不怕……”江屿在林子里那会,是真的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见不着他媳妇了,这会能囫囵个的抱在怀里,那自然没有放手的道理,“我还正好能借着这个机会少活几年呢,你不是比我大几岁,这下子此消彼长,等到了时候,咱俩还一起死,黄泉路上也能有个伴。”
“……”
江屿听着这人信口胡诌,久违的后悔了起来——那藤条不该扔了的,就算是断了,供在那也能让这个嘴上没把门的家伙警醒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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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避免》
顾城
你说你不愿意种花,
你说,
“我不愿看见它
一点点凋落。”
是的,
为了避免结束,
你避免了一切开始。
第116章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左奕看着江屿那金纸一样的面色,到底是没舍得真下重手去收拾他,“晦气不晦气。”
江屿听人这么一说,发现好像也确实是这么个理, 于是他仔仔细细的想了半天, 补上了最后半句话:“那算了,还是你先走吧, 我舍不得把明若你一个人孤零零扔在这天地之间。”
左奕听到这, 那点为数不多的耐心彻底告罄:“江临渊, 我再说最后一遍,你给我滚下去。”
江大人委委屈屈的躺在床上,委委屈屈的喝着苦汤子,委委屈屈的看他媳妇一甩袖子, 头也不回的就打算走了。
“你去哪啊?我这才刚醒……”江屿一见那人的脚步迟疑了, 就更是把弱柳扶风四个字演绎了个淋漓尽致, 气若游丝的表示, “明若……我现在浑身都疼……”
左奕见状, 只能是头疼的折了回来, 叹了口气后坐到了床边,他伸手,原本是想把被子给那个蠢东西掖一掖, 可谁知道那人居然把尚且发着热的脑袋搁到了他的手心里,还粘人的蹭了蹭, 左掌柜捏着江临渊如今形销骨立的下巴, 心里也是不经意的沉了沉,语气也不免和缓了一些:“我得去一趟国公府,替咱们江府做出一个致谢的态度来。”
江屿一听这话, 当机立断的就要呲牙,毕竟他这透心凉的一箭可正经是拜那个挨千刀的镇国大将军所赐的,可呲到一半,江大人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要是自己当时没有故意在那个悬赏的告示上动手脚,事情好像也确实不至于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
更何况,江大人记得清楚,他家明若好像是明令禁止自己去给镇国大将军找不痛快的。
于是自知理亏的江大人只能偃旗息鼓的表示:“那你早点回来,我真的全身都疼……”
左掌柜从江屿那遮遮掩掩的态度里很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这小业障指定又瞒了他不少事,只是眼下这人正可怜兮兮的躺在床上,左奕也实在是没有那个兴师问罪的心思。
左掌柜知道,不管江屿愿不愿意,自己这遭都是必须要去的。
如今大周里里外外都不太平,他们江家就算是再有钱,等四境外围着的那群狼烟铁骑真踩到脸上的时候,横竖也都会变成丧家之犬,所以他得寻个投名状递上去,来给他们江家换一张护身符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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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不愧是个鬼见愁,阎王爷似乎也怕把这玩意收到下面后会把原本太平的地府给搅扰个天翻地覆,所以早早的就把勾魂索命的阴差全给喊了回来,自然,温慈墨也是争气得很,这才醒了不过四五天,他居然就已经能活蹦乱跳的拄着拐下地了。
镇国大将军本来就是个闲不住的脾气,再加上他躺在床上那会,苏柳有意逗他,城防营里一些原本不痛不痒的损失苏管家也全给按照十成十来来说,就仿佛在犬戎的有意搅局下,这传承了几十年的大燕铁骑下一刻就要伸腿瞪眼了。
眼瞅着自己手把手带出来的兵被霍霍成了这样,温慈墨哪怕是呆在铺了好几层褥子的床上也还是如坐针毡的,今天得了哑巴的准信,好不容易能下地了,大将军连忙拄着手杖,一瘸一拐的去城防营查看情况了。
左奕是在确切的知道‘戚总兵’现下不在国公府里了,这才带着厚礼,客客气气的登门致谢来了。
趁着卫迁把怀安城折腾的一地鸡毛的时候,左掌柜已经出手把那几个驿站的事情给归置好了,不仅如此,这人在经商的方面也确实是有几分天赋在的,这几个驿站才交到他手里没多久,营收就直接翻了一番,打尖的住店的,居然比往日还要热闹上几分。
不仅如此,左掌柜说到做到,一分钱没有多要,把那白花花的银子直接就这么送到了国公府里。
此番确实是帮庄引鹤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于情于理,燕文公都得当面谢谢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