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最初的时候,厉州牧还是颇为硬气的,他英明神武一辈子,实在是不想就这么跪了,所以还是打算撑一撑的。
  可底下的那些饥民就不这么想了,毕竟上头的青天大老爷们能靠着存粮再多活几天,可他们这些上无片瓦下无立锥的人,要是也敢陪着一起硬气,只怕是没几天就得饿死。
  于是厉州难免就出现了大量逃荒的饥民,他们想尽办法穿过了两国之间的封锁,义无反顾的跑去了隔壁燕国那边。
  而且那些守在外面的燕骑也很有意思,他们见了这些流民,根本连拦都不带拦的,在登记造册后直接就把这些贫苦百姓给放进来了。
  不仅如此,等这些人到了西夷的旧地之后,燕文公对他们也是一视同仁,又分田又分地的,硬是把这些面黄肌瘦的弃民活脱脱给倒腾成了一副乐不思蜀的样子。
  有这些明晃晃的先例在前头,还没过多久呢,厉州这边就彻底乱了,甚至连不少发不下来军饷的士兵也跟着灾民一块跑了。
  厉州牧一看大势已去,也是终于是叹了口气,降了。
  第159章
  如今虽说厉州这个心腹大患已经解决了, 但是金州跟林州却还在负隅顽抗,所以镇国大将军的消停日子也还是过不了几天。
  温慈墨在边关呆久了,身后总有战事催着,于是吃饭自然也就快, 风卷残云的结束战斗后, 他看着正细嚼慢咽的庄引鹤,问了一句:“再而衰三而竭, 有些事不能拖, 再过几天我就得出去收拾金州跟林州了, 这俩废物点心虽说细皮嫩肉的不抗揍,但是战后的安置问题也得花些时日。马上就是你的生辰了,先生想要些什么?趁这几日得闲,我也好提前做做准备。”
  自打怀安城大捷后, 镇国大将军每日忙的就跟屁股后面拴了炮仗一样, 一时半刻都不带停的, 庄引鹤见那人刚回来吃了一顿饭, 就又张罗着要走, 心里其实多多少少有点不高兴。但是他毕竟年长些, 又被那副冠冕在顶上压了那么多年,委屈自己早就成了习惯,于是面对着一个并不十分想要的结果时, 就又不自觉的开始劝自己应该为大局考虑了。
  只是那话说的,就有点酸溜溜的意思了:“府里什么都不缺, 大将军顾好自己就行……你干什么!?”
  温慈墨这么多年来只要没别的事, 就会把所有的心神全都放在他家先生身上,所以哪怕庄引鹤自认为这点委屈已经藏的很好了,却还是被那人窥到了一点端倪。
  镇国大将军看着他家先生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索性直接就把人给扯到怀里抱好了,然后在燕文公抬手扇他之前,就非常有先见之明的把他家先生的腕子给锁到腰后了,然后温慈墨也不管人愿不愿意,直接就贴着庄引鹤的耳鬓开始厮磨了:“先生,我出去是给你打江山呢,又不是去鬼混。你生辰那天我保准回来,好不好?”
  大将军为了哄人高兴,又变本加厉的表示:“先生要是说什么都不缺,那我那天可就要……”
  温慈墨十三岁就入了行伍了,跟一群大字不识几个的兵痞子日日混在一起,虽说没有近墨者黑的沾染上一些要命的恶习,做事也还是斯斯文文的,但是那些下流的话他也不是不会说,只是原来一直都被那副金玉其外的皮囊给锁在了里头,如今一朝得偿所愿,便也不再有什么顾忌了,自然什么荤话都开始往他家先生身上招呼了。
  庄引鹤规行矩步了一辈子,哪受得了这个,以至于还没听上几句呢,就偏着头想躲,可他被那狼崽子锁在怀里呢,上天无路,入地也无门。
  燕文公最开始还能摆点架子,色厉内荏的让那混账玩意“闭嘴”,可谁知不仅没有起到令行禁止的作用,还把镇国大将军给招惹的变本加厉起来了,荤话不仅要说,那手也越发不老实起来了。
  庄引鹤算是发现了,床底下他是说一不二的燕文公,那狼崽子就是他握在手里的一把无往不利的陌刀,指哪打哪,但只要到了床上,甭管他说了些什么,这狼崽子都能一律当成耳朵聋了听不见。
  燕文公腕子被锁在后头,什么都做不了,已经快被欺负透了,这会连腰都是软的,可眼见着那个嘴上没门的家伙居然有越挫越勇的意思了,庄引鹤也是一时间被气昏了头,只想着不能让那人再疯下去了,居然直接撸袖子上阵,低头封住了大将军那一刻也没有消停过的嘴。
  那狼崽子的眼当即就绿了。
  送上门的大礼,岂有不要的道理。
  更何况,小别也确实胜新婚。
  于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顿饭吃着吃着就又滚到床上去了。
  等大将军彻底‘酒足饭饱’了之后,庄引鹤的嘴这才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说话的空档:“小时候,我爹带我去过一个地方,那有两块很高的弧形石头,只要角度找对了,能正好把塞北的落日给圈在里头,很壮观。只可惜袭爵后我就再也没去过了,沧海桑田,如今也找不到那地方在哪了,你要是闲着没事干,就替我找找吧,生辰我想再回去看看。”
  那不过是几块破石头而已,说穿了,除了能片刻的追忆起儿时的感觉外,旁的什么用也没有,庄引鹤真正想要的,肯定也不是这片刻镜花水月般的温存。
  他最想要的,是让他的长姐回来。
  可这东西甚至都不用说出来,庄引鹤就已经知道它有多不现实了。
  燕文公这辈子经历了太多离合聚散,早就看透了,于是再跟温慈墨说这些的时候,就要了个更贴合实际的东西。
  这是他作为胞弟的无奈,也是他作为燕文公的无奈。
  庄引鹤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可以天马行空做白日梦的小孩子了。
  大将军起先觉得,他家先生此番要的又不是天上的星星跟月亮,只是两块风格迥异的石头而已,那不是手拿把掐的。
  可等温慈墨真开始找了才发现,这事居然当真比开疆扩土还要更难上几分……
  如今厉州既然已经投诚了,那林州和金州自然也是被毫无悬念的给分开了,只余了十几里地还挨着,而理所当然的,这一溜羊肠小道里如今塞着的,全都是杀气腾腾的大燕铁骑。
  镇国大将军倒是不着急,他原本打算的是,徐徐图之。
  倒不是为了挤时间给他家先生找那两块石头,主要是再停几个月就是冬天了,等到了那时候,弹尽粮绝的金州牧和林州牧除了投降外,也没有别的退路了。
  但是温慈墨是真的没想到,他这才刚刚围了没几天呢,林州牧这个没骨气的家伙,居然直接带着妻儿老小,在主动开了城门后,就这么披发跪在路当间,降了。
  上次西夷联军围攻大燕的时候,林州牧手底下的三万人因为提前被镇国大将军给釜底抽薪了,所以全程基本上就没怎么参与,温慈墨也犯不着跟这胖乎乎的林州牧过不去,于是大将军下马把人客客气气的给扶起来后,便也心安理得的接下了林州这沃野千里的领土。
  大燕铁骑军纪严明,进了城之后也十分安生,没有伤林州的百姓一分一毫,林州牧见状,终于是抹了一把那糊了满脸的鼻涕和眼泪,彻底放下了心。
  在此长彼消之下,如今的金州牧更是彻底成了一个被围在大燕地盘里的孤岛了。
  金州这地方,向来都是有点邪性的,不论是立邦立国还是教化万民,似乎都离不开它那一套自成体系的歪理邪说,于是金州牧在听底下的人说它们已经被围的无路可退了之后,第一个反应不是组织底下的兵反打回去,也没说要洗干净脖子等着投降,他居然满脸严肃的召集了一大堆的萨满,预备着开坛做法事了。
  那几日的金州死了很多人,但是却跟围在外面的大燕铁骑无关。
  金州牧取来了九十九颗心,九十九副肠,九十九颗眼珠,九十九条喉舌,然后满脸悲悯的,把这些热腾腾的物件供奉到了佛像面前。
  他满手都是鲜血,可那神态却无比虔诚。
  随后金州牧找来了一堆颇有资历的老萨满,众人沐浴焚香后,就开始对着那佛像念经了。
  够格让他们兴师动众用这大煞之物来求的,自然也是穷凶极恶的欲望。
  他们希望那漫天的神佛能在受了祭品后降点灾厄瘟疫下来,直接灭了外面那群虎视眈眈的大燕铁骑。
  镇国大将军听说了这事后,冷笑了一番,随后也懒得再围了,直接喊人开始攻城。
  最开始的时候,因为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大将军手底下有好几个营长心里一直都惴惴的,明里暗里都在劝大将军再想想,可谁知道温慈墨听完后,十分平静的说:“若是这世间真有鬼神,那我枉死在战场上的那些袍泽们,绝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还活着的西夷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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