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庄引鹤咂摸了半天,才后知后觉的回过味来了,从私心里来说,他确实放不下自己的长姐。
  只是现在才想明白,属实有点晚了。
  大将军回来后,没去打扰他家那入了定的先生,他只是从附近捡了一些柴禾过来,因为怕庄引鹤冷,温慈墨便把那篝火堆得离他家先生格外近,随后大将军拿了个火折子,就这么小心翼翼的伺候起这堆枯枝了。只是他今日蒙着缎带,纵使眯着眼也还是看不太清楚,所以做什么都没有原先利索。
  庄引鹤看着他家大将军一板一眼给自己生火的样子,勾起唇慢慢笑了笑——是了,他放不下的人不仅仅是他的长姐,还有一个他亲手养大的温慈墨。
  庄引鹤是得做好这燕地的国公爷,但是他也不能忘了,他不仅仅是燕文公,有些人有些事,不管说什么他都必须要守住了,没得商量。
  只是这一课庄引鹤悟透的太晚,代价也太重了。
  温慈墨终于是在蒙着个缎带的情况下,费劲的把那堆篝火给点着了。
  庄引鹤的视线一直就没离开过那人,他看着温慈墨随意的一偏头,就将那耷拉下来无比碍事的缎带给甩到了后面去,这才问了一句:“你把自己打扮成这副样子是要干什么?”
  温慈墨怕那人冷,于是在确保身前的已经有了一个可靠热源的情况下,这才又盘腿坐到了庄引鹤的身后,还顺手把他家先生囫囵个的给拢到了怀里:“怕先生对自己不够好,所以打扮成这样疼疼我媳妇。”
  “狗东西,瞎叫唤什么呢……”庄引鹤穿的原本就厚,又被那人严丝合缝的捂在怀里,甚至都有点热了,“你知道当年为什么孤要给你系个缎带吗?”
  温慈墨一肚子的心眼子,这么多年下来就算是猜也能猜出来了,可他这人对着庄引鹤时混账惯了,毕竟这些话真心话他平日里要是想听,都得下苦功夫去折腾他家先生才行,所以乍一听到那人这么问,嘴里自然是一句实话都没有:“不知道。”
  庄引鹤是一点都不惯着他:“因为孤嫌你长得丑,所以遮起来一点,唔……”
  骠骑大将军把人就地正法了,心里这才舒坦了不少,他见自家这个被霜打了好几天的蔫茄子终于重新支棱起来了,这才继续道:“先生的前半辈子已经过得够苦了,所以归宁得记住,不管到了任何时候,你自己都该是最重要的那个,至于剩下的,甭管是家国大义还是些旁的琐碎玩意,都得靠边站,这世间所有的东西加一块,都不及你自己重要。”
  庄引鹤听到这句话,倒是难得认真的想了一会,随后又把自己往那人怀里拱了拱,这才缓缓的说:“也还是有的。”
  温慈墨听懂了,他嘴角轻轻牵了牵:“我希望没有。”
  大将军知道,今天被彻底哄好了的,远不止庄引鹤一个人。
  那个自掖庭起就一路磕长头跪到佛龛底下的少年,抱着一株铁树守了不知道多少个日月,终于是等来了开花的那一天。
  第172章
  庄引鹤这破身子, 寻常人打个喷嚏就能过去的小病小灾,落到他身上就得卧床好几日,温慈墨怕这滴水成冰的天气再给他家先生冻出个好歹来,所以话说开了之后, 把人严严实实的一裹就打算回去了, 可谁知道庄引鹤居然还不愿意。
  这位天潢贵胄的国公爷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非要让骠骑大将军去给他抓兔子吃。
  温慈墨只能费劲的在寒风里跟他家这个无理取闹的先生摆事实讲道理:“哪有大早上就吃烤兔子的?”
  “我不管, ”庄引鹤祭出了一个无往不利的借口来, “孤今日生辰。”
  大将军几乎直接被气笑了:“行, 在这等着。”
  温慈墨骑射双绝,肯定是饿不着他家先生,但是他们这次来的匆忙,什么调味的东西都没带, 于是那兔子虽然烤的皮焦肉嫩, 但是却没滋没味的, 可就算是这样, 庄引鹤也一口没剩的吃完了。
  只是他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小身板, 在灌着凉风的同时又塞了一肚子难消化的‘早膳’之后, 庄引鹤也是不负众望的开始病了。
  眼瞅着年关将近,民间的百姓们也大都开始采买点平日舍不得吃的糕点,凑着这点甜就打算欢欢喜喜过年了, 可庄引鹤自打混着北风吃了小半只兔子后,胃里难受了好几天, 除了药, 几乎什么都吃不下,大将军每次下了职回来,都得把手搓热了帮他家先生捂肚子。
  庄引鹤虽说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 但是心里却是踏实的。
  燕文公品着那越来越浓的年味,看着守在身边的温慈墨,纵使不想承认,但是他心里还是有点雀跃的,他今年终于能陪着这个小孩一起守岁了。
  在庄引鹤这,五年前的那场雪其实一直都在下,陆陆续续这么几个春秋都过去了,却愣是没有要停的意思,以至于就连庄引鹤自己都不知道,这个除夕究竟是为了补偿那个一意孤行的孩子,还是在补偿五年前的自己。
  可他们这种人,天生就是个劳碌命,一年到头都没有个闲时候,于是等庄引鹤正眯着眼歪在床上谋划着这个年要怎么过的时候,乾元帝的圣旨就跟着敕书一起过来了。
  在大周,如果想调遣王师,大都还是得要兵符的,但若是情况特殊,只凭圣上的一纸敕令自然也是可以的,而很显然,温慈墨现在面对的情况就挺特殊的。
  乾元帝不需要大将军上阵杀敌,所以虎符就没有一并送过来,他只是要求骠骑大将军在这个节骨眼上,带着人换防到南边去。
  自从西夷被彻底打服了以后,王师就一直被放在燕国没动,说白了还是因为朝廷放心不下西夷和犬戎这俩大祸害,可这会萧砚舟一道圣旨下来,却是要求骠骑大将军带着一半的人去南边换防,这就有点稀奇了。
  南边一没有日日觊觎大周国祚的蛇鼠,二没有厉州那种一言不合就直接开打的炮仗,全是一群占山为王的诸侯,只要大周不是明日就完蛋了,他们在短时间内就成不了什么气候,可萧砚舟却偏偏挑了这个时候让骠骑大将军带着人去南方巡查,这是要去干什么?查这几个国公爷年夜饭都吃的什么吗?
  庄引鹤知道这件事后,第一反应就是窝火,他甚至都还顾不上想明白萧砚舟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闹这么一出,就先一步反应过来了,敕令一出,今年的除夕他就又没办法跟温慈墨一起过了。
  骠骑大将军带兵带久了,对这四境内的军事调动近有种几乎准的吓人的直觉,他是最先嗅到那丝不寻常味道的人。
  攘外必先安内,如今大周的外头已经算是暂且安生下来了,那内部这些日日对着大周虫蚀鼠咬的诸侯,萧砚舟真的就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们了吗?
  南边那群听召不听宣的野皇帝到最后是个什么下场温慈墨不在乎,但是大将军很清楚,硬要说起来的话,燕文公也是这群“硕鼠”里的一员。
  温慈墨自然知道他家先生对萧家的江山不感兴趣,可这番话,坐在龙椅上那位也得愿意信才行啊。
  军令是催的急,但是因为有这个顾虑在,温慈墨这几天什么事情都干不到心里去,他拧着眉思索了半晌,把燕国边防的事全都交代给了梅溪月,又事无巨细的交代好了所有关窍。
  按理来说,这就算是万事俱备了,可大将军的心里却还是惴惴不安的。
  燕国如今差不多得有一大半的兵力都被撒到西夷的旧地里去了,剩在怀安城里的人本就不多,可庄引鹤这个‘地头蛇’的手里偏偏还攥了这么广袤的一片土地,骠骑大将军这边但凡敢走,那他家先生就正经跟抱金行于市的稚子没什么区别了。
  把庄引鹤一个人扔在这北地,温慈墨是真的不放心。
  “大周才刚刚大动了一次干戈,气儿都还没喘匀乎呢,怎么可能就这么着急要削藩了。更何况,如今的大皇子连话都还不会说呢,萧砚舟若是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诸侯的利益,就不怕他萧家的江山后继无人吗?”这事到了最后,居然变成庄引鹤反过来去宽慰他家大将军了,“削藩这事得慢慢来,起码也要等到年后了,你别在这瞎操心。”
  话虽如此,可温慈墨走之前心里却还是不踏实,大将军反反复复的跟他家先生交代了好几遍,话里话外的核心宗旨只有一个——朝廷那边要是真有了什么动静也先压下来,一切等他带兵回来了再说。
  庄引鹤嘴上答应的头头是道,可他前脚把骠骑大将军送走,后脚乾元帝那请诸侯入京的折子就已经送到了,这下燕文公是真的不得不动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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