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刑部尚书大人自然知道这位小少爷最担心的是什么,所以还不忘再加一句上去:“卫大统领可以放心,除了下官跟卫大人外,再没人可以进去了,所以这事不管怎么说都没有害处。”
对于卫迁来说,只有他能进去,确实是个蛮不错的提议,一想到后来可以日日去牢里羞辱那位从不拿正眼看他的燕文公,卫大统领这心里就跟猫挠了一样。
于是犹豫再三后,他还是做主应下了这件听起来十分靠谱的事情,就只等方修诚回来后跟他不轻不重的提了一嘴。
只是对着方相这只老狐狸的时候,卫小公子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肯定就不能直说了,不过他这人笨的有目共睹,就算是他再怎么想着法的去拐弯抹角,那点避重就轻的小心思也还是逃不过方修诚的眼睛。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相的脑袋被皇上砸了一下之后也不灵光了,对这件事,他居然也没有怎么反对。
可见方修诚对自己这个随时都能翻天的便宜儿子还是有防人之心的,左右不过是几天时间罢了,把人放到刑部的大牢里也确实能让世家这边更踏实一点。
卫迁和方修诚各怀鬼胎,都忙着往自己人身上瞎算计,所以自然谁都没有发现,把这些上蹿下跳的诸侯王们全都一股脑扔到大狱里虽说确实可以省下他们不少事,毕竟只要京畿卫们守好大门,也不用怕这位刑部尚书真敢把人给放跑了。
但是自打进了这大狱之后,任何人但凡想接触这些诸侯,就必须先等宋如晦这个刑部尚书点头才行。
宋大人用这种方式,不显山不露水的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试探和……杀意。
宋如晦迈着四方步从卫府里出来的时候,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眼下他能做的,已经全都做完了。
刑部尚书废这么大的功夫,搭上了这一张脸皮和自己小半生的清誉,就只为保下那一个人的性命。
因为宋如晦很清楚,只要庄引鹤在,燕骑就在。放眼整个大周,这可能是唯一一张能绝境翻盘的底牌了。
至于宫里的那位,他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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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下头的京兆府去拿人,向来都不需要看老黄历,颇有点阎王点卯的意思,更何况在彻底投诚了逆党之后,世家里颐指气使的不良习气他们也多多少少夹带了一些进去,于是这些衙役奉命去拿那几个诸侯的时候,面上就弄得不太好看了。
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只要不傻,都知道京城里这就是要大变天了,所以在明知道对方这群反贼压根就不占理的情况下,那几个原本就没怎么吃过亏的诸侯就更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开始公然跟京兆尹府的衙役们对着干了。
只是虽说这些诸侯在自己的地盘上时还能做个地头蛇,可他们此次进京来的匆忙,手底下也确实没带几个亲兵。于是在眼看着来软的不行后,宋如晦面对着这群外强中干的诸侯们,也是干脆就开始上硬菜了。
不走是吗?那就直接拷起来。
官家办事,哪有在这讨价还价的道理。
而这里面唯一的一个例外,就是昨晚在苏白那稍微喝了点酒的燕文公了。
这位爷在明面上毕竟是世家的人,所以刑部的那些衙役们也不敢太拿架子,于是庄引鹤这辈子也算是破天荒的享受上了一回宾至如归的……下大狱服务。
京兆尹府那边虽说是把燕国公府的门给堵实在了,却没有像旁的一样直接来硬的,正相反,他们甚至还十分贴心的给庄引鹤留出了一个能跟心腹说上几句话的时间。
苏管家今天不需要出去,所以自然也就没有扮上,这会来了外人,赶忙早早的就躲去暗处了,苏柳一直等到进来递话的衙役都出去了,这才有点着急的来到了庄引鹤的身前:“我扮成主子的样子跟他们走,你……”
可还不等苏柳继续往下说,就被燕文公给不轻不重的打断了:“不用,孤亲自去。”
第178章
见过上赶着占便宜的, 可头一次见上赶着蹲大狱的。
苏柳原来在梨园学戏的时候,就对断袖这种东西避之不及,可自打跟了他家主子后,比这奇葩百倍的东西他也不是没见过, 苏管家本来以为自己早就百毒不侵了, 可直到今儿个才知道,国公府里能让他开眼的东西且还多着呢。
苏柳知道自己的脑子算不得好使, 所以也就只能尽力的拿着这个不着四六的答案, 去反推那乱七八糟的过程:“京兆尹府的大狱里虽说吃住都差, 但是进出必须得留记录,有那么多衙役看着,未必就会出事,主子是怕方修诚暗中对我们不利?”
“不止, ”庄引鹤眼神有点冷, “孤刚刚安分守己了这几天, 方相就当真以为我会由着他把萧砚舟给拉下来吗?大周的气运要是真在这断了, 西夷跟犬戎闻着味就来了, 到那时候燕国也讨不了什么好。既然没法独善其身, 那孤就把这滩水给彻底搅浑。暗桩作为压舱石已经筹备十几年了……也是时候动一动了。”
庄引鹤微微抬了抬下巴,任由苏柳把大氅给他系好了:“你有这画人画骨的功夫,办很多事都要更方便一点, 暗桩这边,我得留个人接应。”
“行, 那我就还守在国公府里, ”苏柳的脑子虽说不怎么够用,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却是出了名的乖觉听话,“我这边一切照旧, 还在慢慢地减着食量,主子用得上我的时候只消往国公府里带个信就行。”
可没曾想燕文公这次却是摇了摇头:“不,你联系暗桩,让他们仿个像样的尸体,把这个女奴给‘杀’了,等事情办妥后你也躲到隔壁去,后院的路彻底封死,国公府打今儿起就不再留人了。”
苏柳听到这才算是反应过来了,庄引鹤这是怕他走之后有人想杀自己灭口。
“……是。”
庄引鹤身为方修诚这个大奸臣手底下最听话的一条狗,虽说是能仗着这个身份有点特权,却也不好折腾太久,于是在把这最重要的几句话给交代完了之后,他也就该走了。
京兆尹府说穿了也还是在奉命办事,犯不着为难人,所以那轮椅也是早早的就备下了。燕文公披着一件墨狐大氅,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带起了一阵泛着冷意的风。这位手握重权的国公爷安分极了,一点没犹豫,坐在轮椅就由着别人把他给推走了,颇有几分潇潇洒洒的意思。
京兆尹府跟地方上的那些小衙门可不一样,人家吃的是皇粮,不差钱,所以处处都修的有模有样的,就差把“律法森严”四个字给拍到那些嫌犯的脑门上了。
只可惜庄引鹤这次是奔着下大狱来的,京兆尹府就算是再有钱,也不可能把牢房修的雕梁画栋的,所以那不见光的地方一进去,庄引鹤就被那扑面而来的寒气和说不清楚打哪飘过来的酸臭味给折腾的咳了几下。
此方虽说算不上什么风水宝地,但是看在燕文公天潢贵胄的身份上,庄引鹤也还是得到了一些礼遇的,他住的监牢四周都冷冷清清的,除了他以外一个囚犯都没有,虽说不怎么好闻,但是至少不用听着那些受了重刑的人哼唧到后半夜了,倒是清净。
庄引鹤这辈子哪都去过,被迫练出了一身泰然自若的好把式,所以哪怕到了这鬼地方,他也还是能苦中作乐的想:“这倒是跟那年把温阿七从掖庭里给带出来的时候差不多了。”
这鬼地方冷得很,虽说看在国公爷这个名头的份上,狱卒给他扔了一床薄被进来,但是地龙火盆之类的奢侈之物肯定是别想了,庄引鹤那小身板本来就脆,所以这床被子于他来说也就只能起个装饰性的作用罢了。
秉承着有总比没有强的原则,庄引鹤还是把自己拢到了那又冷又硬的被子里,左右他也被冻得睡不着,便索性倚着墙,开始慢慢的盘算起如今京城里的局势了。
他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好相父打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算盘,庄引鹤肯定是知道的。
方修诚是真的贪心,他既想要这天下,又舍不得背上后世的骂名,那就肯定不能直接宰了萧砚舟,所以这事就还得往后谈。
只可惜,想把这已经脱了缰的野马再拴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乾元帝这个人本来是以傀儡的身份上位的,却愣是在龙椅上跟世家有来有回的斗了这么多年,已经充分说明了一点——大周如今的这位天子,是个不折不扣的犟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