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庄引鹤伸手,把那已经气尽的黑子“哗啦啦”地扔到了棋罐里:“看出什么了?”
祁顺认真的拧眉端详了半晌,随后高深莫测点了点头:“好多颜色啊。”
庄引鹤:“……”
他确实不该指望一个傻子能看得明白当下的局势。
“主子喊我过来干什么?”
祁顺以为庄引鹤终于厌倦了这种自己跟自己打擂台的游戏,所以直接上手帮着他家主子把激战正酣的棋子给毫不客气的分开了。
随后按照颜色,各回各家。
庄引鹤力竭的看着他手底下现在仅剩的一员大将,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渺茫,随后他气若游丝的表示:“拿上灯笼,跟我去一趟库房,我们藏在后头的那些火铳,是时候动一动了。”
这个呆头鹅一样的祁大人确实不太靠得住,但是好在,庄引鹤后手里藏着的,也不止是这几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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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祁顺好像那个哈士奇[捂脸笑哭]
我今天出去了[可怜]晚上才回到家,所以这章短短的,为了赎罪明天的章节会长长的!
第189章
这批火铳虽说藏在这的时间已经不算短了, 但是这么多年来却一直都没有什么能拿出来用的契机,又或者说,打从一开始,庄引鹤就没觉得这些压箱底的大杀器能派得上用场, 提前备下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罢了, 可哪怕是这样,暗桩里对这些铁疙瘩的日常维护也一天都没有马虎过。
祁顺端着烛台, 把那一排木箱子都给挨个打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 全是被油纸仔细包起来的火铳。
庄引鹤伸手出去,慢慢地摸着那黏腻冰凉的枪身。
他又想起来当年一拍脑袋就带着小公子往金州跑的荒唐时候了。
那孩子揣着对他的一腔赤诚,陪着他风里来雨里去的走了那么远,终于是在当时那样一个百废待兴的情况下, 给他挣到了这次宫变中的第三颗棋子。
庄引鹤的视线全程都粘在这一箱箱的火器上, 却也不耽误他低声问祁顺:“王师如今到哪了?”
“就算是一路都顺顺当当的, 也还得十天左右才能到……”祁顺难得长了点心眼, 居然猜出了他家主子眼下想问的是什么, “不确定能不能赶得上。”
庄引鹤听完, 沉默了一会,随后抬手把那装火铳的木箱子给合上了:“不等了,那就先按照他来不了的情况去布置, 孤暗中谋划了这么多年,也不是全无一战之力。”
五年前他暗中动手脚把宋如晦给送到了刑部, 还把苏柳从掖庭里给捞了出来, 又带着温慈墨去了一趟暗潮汹涌的西夷,这些打眼看上去没有任何关联的闲棋,此刻却全都被连到了一起。
没人注意到, 京城的上方此刻仿佛是罩下来了一张巨大的棋盘,横为纬,纵为经。
所有人都被网罗在了这里面,没人能逃的掉。
庄引鹤执棋在这里面落子,哪怕最后只领先了半目,那也是他赢了。
苏柳年轻时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只觉得走一步能算三步就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事情了,但是看庄引鹤如今走的这几步棋,他往前早算了的又何止是五年。
温暖的烛火摇曳,可燕文公的脸色哪怕在这片昏黄里看起来也还是冷的摄人:“私兵可以动了。”
“是,”祁顺虽说应的利索,可心里还是没谱,“主子预备怎么办?闯宫门?”
“不,方修诚几乎把所有的兵力都布置在了乾元帝和小太子的身边,我们才区区两千人而已,没有胜算,”哪怕到了如今的这个节骨眼上,庄引鹤也依旧很冷静,“把我们手里的私兵分散到保皇党府邸和京兆尹府的大牢那边,提前踩好点,等到了篡位那天,先把那几个满嘴皇室正统的老臣和握着实权的诸侯们给放出来。”
祁顺没反应过来:“主子这是预备着要干什么?”
燕文公疏狂的笑了,眸子在跃动的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孤亲自带着他们去受禅台,诛杀叛党!”
那些满嘴都是祖宗之法的大臣能把方修诚的罪行彻底钉死在稗官野史里。
而就算此事不成,四境里那些原本就握着实权的诸侯也会起兵造反,等这山河表里都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就算他那个好相父有千般本事,要想名正言顺的把这江山给嚼碎了咽到肚里去,也得崩掉几颗牙下来。
世家在京中毕竟势大,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暗线都埋好,也确实费事得很,所以庄引鹤做的很小心,哪怕多花上一点时间也不要紧,万无一失最重要。
所以等这里里外外都安排好了的时候,都已经快到除夕了。
这大概是宫里过得最为愁云惨淡的一个年了,还不仅仅是因为宫变。
世间的百姓大都迷信,觉得一件明摆着今年就能做完的事情,如果不能在年尾的时候就顺利收官的话,但凡敢拖到明年,那这事就一辈子都干不成了。
似乎是受了这空穴来风说法的影响,世家一党在合计了很久后,还是决定把把受禅的那一天定在除夕的上午。
自己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就算了,居然还妄图把这所有见不得光的私欲全都埋到今年的风雪里,庄引鹤知道后只觉得好笑,他实在是分不清这跟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
老天爷似乎总是喜欢在细枝末节的小事上面下功夫,于是等到了除夕那日,外面居然当真还十分应景的下起了一层薄薄的碎雪。
今个是大日子,所以百官们都穿着吉服,这群贼眉鼠眼的奸臣们把自己往那蟒袍里一塞,打远看起来居然还当真像个东西。
萧砚舟今天也换上了那件他只在登基那日才穿过一次的衮冕,抛开他质子的身份不谈,单从面上看上去,浑身上下当真是一派九五至尊的帝王之相——只是他手里捏着的那枚不伦不类的簪子实在是有点煞风景。
小太子因为年纪实在太小,外头又冷的厉害,便被暂且安置到了暖阁里,由那个矮矮胖胖的康公公看顾着,外头还守着一堆禁军,除非是长了翅膀,否则康禄肯定是别想带着个奶娃娃冲出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圈。
内忧已经被关起来了,外患一时半会也没法带着兵跑回来,一切看起来仿佛都再没有任何不妥了。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方修诚的心里却还是有点不安。
主持这次大典的是礼部尚书,这位在官场里浸淫了许多年的干巴老头也是个人精,东西都布置好了之后,每隔一会就要往方修诚这跑一趟,殷勤的不行,就为了跟方相说还有多长时间才到吉时,跟个人形更漏差不多。
方相不咸不淡的听着,没什么表示。
他挺了半晌后,还是不踏实,遂对着身后的人挥了挥手,那侍卫立马机灵的贴了上来。
“派点人,再最后去看一遍京兆尹府监牢里的那些诸侯们都还在不在。”
燕文公这边自打年前回了京,在对着他这个好相父的时候,就一直是一副让往东不敢往西、让抓狗不会去撵鸡的状态,分明就安分极了,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方修诚这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最后再看一遍吧,等这遭走完,就算彻底是尘埃落定了……
今天将要发生在京城里的动静实在是太大,所以庄引鹤没敢再继续置身事外,他怕自己的种种安排会在最后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幺蛾子,所以在深思熟虑了半天后,还是决定亲自带人过去。
祁顺牵了一匹马过来,就在院里等着,他看庄引鹤出来后,前前后后找了半天,有点纳闷:“你弓呢?”
庄引鹤把缰绳接过来后,翻身就上马了:“那玩意我又拉不开,带着干嘛?”
“那也不能一点防身的东西都不带啊!”祁顺追了上去,可还没等开口,就看见了那人别在腰后的一把紫檀木扇子。那细致的做工和花里胡哨的洒金,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也行吧。”
祁顺这辈子虽说没少跟着他家主子上刀山下火海,但是这种上连着国祚下接着气运的事情,他也确实是第一次做,所以直性子如他,也难免有点紧张。
于是心惊肉跳的祁大人一边带着人埋伏在京兆尹府的周围,一边反复确认着眼下的时间。还没一会呢,他这屁股就坐不住了:“还不动手吗?”
吉时都快到了。
“再等等,”庄引鹤轻轻拍了拍他这位发小的肩,燕文公的身体本来就不算好,又在寒风里冻了那么久,手心里自然也凉得厉害,以至于祁顺哪怕隔着几层衣服呢,都能察觉出压在自己身上的那股冷意,“好饭不怕晚,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