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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情人终成甲乙方[gb] 第4节

  辩论渐入佳境,原本如午后安眠曲般温和的节奏骤然紧绷。
  观众席上窸窣的私语声渐渐汇聚成浪潮,一双双惺忪睡眼接连亮起锐利的光芒。场上的交锋愈演愈烈,台下应和的声浪也随之高涨,观众席上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汇成一片躁动的声音。
  维持秩序的志愿者不得不频繁起身穿梭在过道间,竖起食指轻贴唇畔提醒安静,却仍止不住那些从指缝间漏出的热烈议论。
  整个会场仿佛一锅将沸未沸的水,每个气泡都在急切地等待爆发的瞬间。
  反方轮番上阵,试图用更刁钻的角度和更激进的假设来扳回局面。
  商承琢的眉头越蹙越紧,应对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扛住了对方大半的攻势。
  他语速加快,思维如电,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将对方抛来的诘问和质疑一一化解、驳斥。
  这种辩论的风格,早已超越了伶牙俐齿对峙的层面。
  每一次发言机会都能变成精密仪器精准剖开议题的肌理,露出内里错综复杂的脉络。
  丰沛的理论储备化作思维的飓风,翔实的数据构成碾压式的逻辑洪流,在会场掀起一阵又一阵认知颠覆的浪潮。
  这已不是简单的言语交锋,而是两个缜密思维体系在更高维度上的激烈碰撞。
  瞿颂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
  正方三辩的话语像一串精密咬合的齿轮,带动她的思维飞速旋转。跳跃的逻辑节点在她脑海中迸发细碎火花,将本无新意的辩题点染得无比吸引人。
  某种近乎战栗的兴奋感顺着脊椎攀升,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屏住了呼吸。
  她被这凌厉的辩论风格攫住,目光不由自主地锁定风暴中心的人。
  于是,自然没有错过他在队友又一次未能及时接应时极力克制的不悦。商承琢镜片后的睫毛快速扇动了一下,握着话筒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但下一秒,他又恢复了冷静自持的姿态,迅速补位,逻辑严密地封堵住漏洞。
  阳光在他冷白的肌肤上流转,在微蹙的眉弓处投下浅淡的阴影。全神贯注、掌控辩论的气场,混合着隐隐压抑的锐气,形成一种极具反差的矛盾魅力。
  反方三辩试图用具体的技术突破案例来施压,“crispr技术治愈遗传病,难道不是人文关怀的胜利?在我方看来,为了所谓的伦理顾虑,让患者承受痛苦,这才是最大的不人道。”
  商承琢几乎是立刻接招,语速微微加快,压迫感陡增:“治愈疾病是善举,但技术的‘善’应该是是有边界的善。如若今日可以编辑致病基因,明日是否可以编辑智力、容貌、性格?当‘治疗’滑向‘定制’,当‘人’沦为可优化、可筛选的产品,谁能来来守护每个人生而为人的、不可剥夺的独特性和尊严?”
  他握着话筒的手指修长而白皙,稳定得没有丝毫颤抖。锐利的眼睛在侃侃而谈时,偶尔会闪过一种近乎狂热的光,那是对自己逻辑和信念的绝对笃定,是掌控全局的、令人心悸的自信。
  ……
  在光影中激辩的少年,冷静外表下思想锋芒喷薄而出……
  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像细微的电流,瞬间贯穿了瞿颂的心脏,让她指尖微微发麻。
  比赛在商承琢无可争议的精彩发挥下落下帷幕,正方获胜。
  小组的其他成员——除了商承琢,几乎是欢呼雀跃地一跃而起,激动地击掌相拥,喧闹着提议出去聚餐庆祝。
  胜利的喜悦在他们之间弥漫,唯独绕过了那个真正的主角
  小组其他成员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光,互相拍打着肩膀,沉浸在逆转胜利的喜悦中。一个黄毛,立刻提议:“太棒了!走走走,我知道校外新开那家烧烤不错,今天我请客,庆祝一下!” 众人纷纷响应,气氛热烈。
  商承琢独自站在稍远的地方,快速地将自己的资料、水杯收进背包,动作利落,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种任务完成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周围欢呼的氛围格格不入。
  黄毛看到商承琢要离开,赶紧几步追上去,热情地拦住他:“承琢!别走啊,一起去!今天这胜利,全靠你力挽狂澜!” 他语气真诚,试图把这位大功臣拉进庆祝圈。。
  黄头发的男生拦下了收拾完东西、挎上背包正准备悄然离开的商承琢。男生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激和邀请,却浑然不知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商承琢的雷区。
  但遗憾的是,商承琢在让气氛冷场这方面具有无可非议的天赋。
  他拉上背包拉链,终于抬眼看向黄毛,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直接:“力挽狂澜?”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我请问这个‘狂澜’是怎么制造出来的呢?”
  他目光扫过面露尴尬的黄毛、眼神躲闪的二辩,最后定格在刚才叫得最欢的瘦高个脸上:“开场立论漏掉关键数据点,质询环节被对方预设逻辑绕晕,自由辩全程找不到攻击点只能被动防守,最后总结陈词念稿子都能念得磕磕巴巴……” 他每说一句,被点到的人脸色就难看一分。
  “所以,” 商承琢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走廊的嘈杂,“你们所谓的‘庆祝’,是庆祝我替你们收拾了烂摊子,还是庆祝你们成功地把团队水平拉低到需要我来‘力挽狂澜’的地步?
  那你们的作用是什么?一辩开场紧张忘词,二辩自由辩全程掉线,最后总结陈词时把我写在纸条上的核心论点念得颠三倒四,这倒确实算得上‘灵光一闪’,毕竟能把准备好的东西念成那样,也需要点‘独特’的天赋。”
  他肩带一甩斜背好包,见他们支支吾吾再无他言,商承琢的目光冷淡地扫过小组里每一个面露尴尬或不满的成员,最终淡淡地吐出一句足以点燃火药桶的话:“我不去。我不习惯,也没兴趣,和连基本准备都做不好,只会拖后腿的人一起浪费时间。”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瞿颂站得不远,正和朋友低声交谈着刚才的辩论,这句话清晰地飘入耳中。
  她意外地挑了下眉,看向那个挺拔却显得格外孤高的背影。旁边的朋友和她对视一眼,带着几分调侃低声笑道:“喏,看见了吧?大一的都在传呢,这位可是咱们院的于连·索雷尔。”
  瞿颂闻言错愕,想了想只是好笑地摇了摇头,目光却更深地落在了商承琢身上。
  第5章
  这句话犹如热油泼进了本就尴尬的局面。小组里另一个瘦高的男生,脸涨得通红,商承琢这番毫不留情面的精准打击,尤其是那句拉低团队水平和浪费时间,像刀子一样扎在自尊心极强的瘦高个心上。
  他本就对商承琢的孤高做派看不顺眼,此刻在胜利的兴奋被浇灭后,羞愤瞬间转化为暴怒。
  “商承琢!” 瘦高个猛地跨前一步,拦在商承琢面前,脸涨得通红,“你他妈装什么清高?!赢了场破辩论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没有我们几个,你一个人能报名参赛吗?!规则允许吗?!”
  积压的不满瞬间爆发,他愤怒地嚷道:“你牛气什么?!真当自己是根葱了?没有你,换个人我们照样能赢!忍你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不是一次两次了……”
  “够了!别说了!”黄毛男生赶紧一把拽住他,试图强行灭火。
  商承琢被迫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丑。这种无声的蔑视彻底点燃了瘦高个。
  “忍你很久了!天天端着个架子,看谁都用鼻孔!你以为你是谁?!不过就是个……”
  瘦高个气急败坏,口不择言,音量不自觉地拔高,周围零星的学生和正准备离开的瞿颂、朋友都看了过来。
  瘦高个在极度愤怒和想要彻底羞辱对方的冲动下,吼出了那句藏在心底最深处、也最恶毒的话:“……不过就是个有娘生没娘养、没人教的野种!拽什么拽?!
  “啪!”黄毛男生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一巴掌重重抽在瘦高个背上,脸色都变了。
  话一出口,瘦高个自己也猛地意识到失言,这句他常在背后嚼舌根的恶毒话,竟当着正主的面吼了出来,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做好了迎接商承琢暴怒反击的准备,无论是刻薄百倍的语言,还是直接挥过来的拳头。
  不远处的瞿颂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作为在场的学生会干部,她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步,神经绷紧,随时准备介入调停,防止事态失控酿成斗殴。
  空气仿佛瞬间冻结。走廊里其他看热闹的学生也瞬间噤声,目光复杂地聚焦在冲突中心。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商承琢没有暴怒,甚至连一丝明显的愤怒表情都没有出现在那张冷白的脸上。
  他只是停下了离开的脚步,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眼里没有任何波澜地地瞥了瘦高个一眼,嘴边扬起讥诮的弧度。
  那一眼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却让瘦高个仿佛被无形的冰针刺了一下,嚣张的气焰瞬间冻结,剩下的只有一丝后知后觉的恐慌。
  商承琢向前逼近一步,只一步让瘦高个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只剩下心虚的恐慌。
  商承琢的声音低沉,“我的教养至少让我明白两点,第一,我能为自己的无能负责,而不是迁怒他人;第二,即便再愤怒,也知道什么话是身为人的最后底线。”
  “而你,你的无能,需要靠我的能力来掩盖,你的愤怒,源于你掩盖不住的无能;而你的声音恰恰证明了你不仅能力低下,似乎连做人的基本资格都值得怀疑。”
  他逼近一步,瘦高个被他眼中的寒意和话语的锋利逼得下意识后退。
  “至于你提到的‘报名资格’?” 商承琢好笑玩味的微微偏头,“很遗憾,规则只要求团队报名,并未要求每个队员都具备‘人’的基本素质。否则,你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最后,他环视一圈,目光在惊愕的队友和围观者脸上掠过,最终定格在血色尽褪的瘦高个身上。
  “祝你们‘庆功’愉快。”他声音不高,“你们的所谓‘胜利’,不过是踩着我填平的坑走过终点。庆祝你们的躺赢吧,毕竟,这确实是你们唯一精通的本事。”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一眼,大步流星地穿过寂静的走廊,消失在出口的光影中。
  黄毛等人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瘦高个固然咎由自取,但商承琢那番刻骨的评判,更将他们剥得体无完肤。于是再没有人提及“庆功”二字。
  瞿颂站在原地,心绪翻涌。
  商承琢那日的表现,宛如一颗投入瞿颂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清晰的涟漪。
  这位威名远扬的学长,确实引起了她的注意。
  瞿颂欣赏他在思想交锋中展露的那种毫不掩饰的野心、近乎锋利的自信,以及那种在逻辑战场上睥睨一切、掌控全局的姿态充满了一种原始的吸引力。
  然而彼时,这份欣赏在瞿颂心中,还仅仅止步于对一种卓越能力的纯粹认可,与风月之情无涉。
  甚至,当他以那种近乎锋利的刻薄反击对手,将对方彻底踩入泥淖、连人格都一并否定时,瞿颂心底曾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不适。
  他对无能者那极端的厌恶与不屑,在瞿颂心中烙下了极其强烈的印象。
  朋友那句“于连·索雷尔”的调侃,原来竟然真的不是夸大其词。
  瞿颂的思绪从那遥远的午后骤然抽回。
  那个在辩论场上光芒万丈、言辞犀利如刀的少年,和眼前这个被因为“三年一个月”这样精准的时间而显得莫名执拗的男人,身影在瞿颂眼前重叠又分离。
  她扯了扯嘴角,那句“挺严谨”里,藏着连她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复杂心绪。
  目光落到拽着商承琢衣角、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身上。商承琢从未提及的家庭,此刻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
  瞿颂维持着客套的微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商承琢和他弟弟之间逡巡,试图找出更多联系。
  几句无心之言,像一枚小小的石子,轻轻投入了两人之间那片名为“过去”的深潭,漾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商承琢的眉头,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又习惯性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经意流露出的、压抑着不耐的神情,时隔多年,竟在此刻重现。
  眼前商承琢脸色有些古怪,好像在对她随口的客套认真思考一样。
  “我爸找的小老婆给我生的便宜弟弟。”商承琢沉默一下,然后没有任何为难情的诚实答道。
  她习惯了他直来直往的说话方式,了然地点点头没评价什么。
  瞿颂没什么反应倒是把一旁的院长惊的咳嗽一声,引的商承琢偏头奇怪地看他一眼。
  瞿颂借口赶时间去开一个技术交流会,与院长和商承琢仓促告别,临走时不忘虚心假意地加一句有空聚聚,实际上根本没打算留下自己新的联系方式。
  这句有空聚聚到底有几分真心实意无人知晓。
  她刚刚回国,这时候正忙的焦头烂额,按下葫芦浮起瓢,光和那些老东西纠缠都心力交猝,自觉分不出心力应付客套前男友,冷笑想着把人丢在脑后。
  但瞿颂却没能甩开让她心烦的人,三人一起出了门商承琢狗皮膏药一样追上来要送她一程。
  她不动声色地咬咬后槽牙,皮笑肉不笑,“不用了,别麻烦了。”
  瞿颂搁下这句转身要走,现在没有外人她也懒得再装。
  谁料,就在转身的一瞬她的手腕就被人握住,她回头看见商承琢欲言又止的表情,眼神由错愕变为好整以暇的冷笑。
  已经到了初秋季节,雨后的空气隐隐有些凉意。
  二人离的不远,商承琢闻出来她身上和以往不同的香水味道,爱马仕大地的木质香冷冷清清,和着冷空气一起钻进鼻腔,让他微微分神。
  她饶有兴趣地等着商承琢开口,后者好像因为这一点接触触发什么条件反射,连忙松开手掌,连退两步,梗着脖子的朝瞿颂一瞪眼。
  到底是有什么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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