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人终成甲乙方[gb] 第41节
现在,这又算什么?打一巴掌给颗甜枣?还是给他承受羞辱的纪念品?
他心底冷笑连连,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移开了目光,不再看那支护手霜,也不再看她。
瞿颂似乎也没期待他有什么反应,说完那句话,便毫无留恋地转身,握紧了门把手,准备离开。
就在她即将拧动把手的瞬间,商承琢却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因为刚才的情绪波动和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生硬。
“你在视界之桥给陈建州留了位置,”他语速较快,似乎怕慢一点她就走了,“是还需要人吧?”
当初分道扬镳之时,属陈建州话说得最最狠绝,瞿颂能给他留位置,甚至他也同意加入,显然项目求贤若渴。
商承琢这话问得突兀,甚至有些没头没尾,但在场的两人都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潜台词,如果瞿颂还需要技术上的强援,那么同样出身技术底层并且对这项技术理解极深,甚至某种程度上引领过早期方向的他自己,是不是也可以……
他是在暗示,或许他可以以除了云顶空间项目总监之外的另一个技术身份介入,提供帮助。
这或许有利益的考量,但在此刻刚刚经历了极致羞辱后,这话里又似乎掺杂了些更复杂难辨的东西,像是一丝不甘心就此被彻底排除在外的挣扎,一种试图重新建立连接的笨拙试探,哪怕是以这样一种近乎卑微的递出筹码的方式。
瞿颂握着门把手的手顿住了,她没有立刻转身,背影似乎有瞬间的僵硬。
办公室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几秒钟后,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比刚才更加幽深难测。她看着商承琢,看着他已经勉强恢复了些许镇定的样子。
她沉默地看着他,时间久到让商承琢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或者会直接冷嘲热讽回来。
然后瞿颂开口了,说出的却是一句完全出乎他意料,甚至与当前话题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我这三年,每个月都会给陈洋的父亲汇款。”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但是都被拒绝了。”
商承琢脸上的那点强装的镇定和细微的期盼,瞬间凝固了,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陈洋。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封印已久的禁忌咒语,骤然被揭开,释放出里面封存的所有惨烈、争吵、怨怼和无法挽回的痛楚。
瞿颂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冲口而出的话有些不妥,她的本意或许只是想用一个足够有分量的理由,彻底掐断商承琢任何想要插手视界之桥的念头,防止他又因为自身的利益考量或技术上的偏执而打乱她的计划和布局,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工作之外的、更深的牵扯,尤其是涉及过去那些沉重到无法呼吸的往事。
但话一出口,她也微微怔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懊悔,这话太露骨了,几乎等同于直接指责。她其实并不想在此刻、此地,以这种方式,重新揭开这个伤疤。
然而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
果然,商承琢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郁下来,刚才那点细微的期盼和试探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刺痛后的愤怒。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压抑着巨大的愤怒和难以置信,几乎是低吼出来,“瞿颂,你把话说清楚,当初项目暂停不是我的错!那是个意外!你要把所有过错都算在我一个人头上吗?!”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红得吓人,死死地盯着她:“后面发生的事情,难道是我能预料到的吗?我告诉你瞿颂,”他抬手指着她,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过去的事情,我一件也没有做错!我一件都不后悔!”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积压了三年的愤懑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又因为对象是瞿颂而变得格外尖锐和具有攻击性。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最尖利的针,狠狠扎进了瞿颂心里最痛最无法原谅的地方。
一件都不后悔?
他怎么能……怎么敢说出一件都不后悔这种话?!
瞿颂只觉得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所有的理智克制还有刚才那一丝懊悔,瞬间被这句话炸得粉碎。她一直都知道商承琢骨子里有种为了目标不择手段的凉薄,但她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凉薄带来的刺骨寒意。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一个曾经那样鲜活热情的孩子,在他眼里,难道就轻飘飘的“不后悔”三个字就能概括吗?
心里苍凉一笑,果然,她对商承琢任何一点心软和迟疑都是多余的。他根本从未真正意识到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者说,他意识到了,但他选择用不后悔来武装自己,掩盖所有可能存在的脆弱和负罪感。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
手随心动。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瞿颂猛地抬手,用尽了全身力气,朝着商承琢那张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炸开,甚至带着回音。
这一下比之前电话打断时的那一下要重得多。
商承琢猝不及防,被打得猛地偏过头去,他僵在原地,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再次动手,而且是为了这句话。
瞿颂自己也因为反作用力而微微后退了半步,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层水汽迅速弥漫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瞪着他,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的哽咽和愤怒而颤抖,压得极低,却字字泣血般砸向他:
“你个混蛋!”
什么你都不后悔?一条人命横在眼前你也不后悔吗?!
后面这句话她终究没有吼出来。
她猛地转身,一把拉开门,厚重的办公室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被狠狠摔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墙壁似乎都微微颤动。
徒留商承琢一个人,僵立在原地。
脸上是火辣辣的疼,比刚才那一下要疼得多,一直疼到内里去,搅得心口拧着劲儿的疼。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他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他维持着偏着头的姿势,很久都没有动。
眼底情绪翻腾,从最初的震惊到滔天的愤怒,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和绝望,最后,所有激烈的情绪一点点沉淀下来,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和灰败。
他慢慢地、慢慢地偏过头,脸颊上的指印清晰可见,他抬手,用指尖极其轻微地碰了碰那红肿的地方,随即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
混蛋……
恨他已经恨到这个程度了吗。
所以,在她心里,他始终就是那个害死了陈洋冷酷无情毫无悔意的人。无论他后来做了什么,无论他如今如何放低姿态,甚至近乎自辱地想要靠近一点点,在她眼里,大概都只是惺惺作态,别有所图。
哈。
商承琢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他颓然地向后几步,重重地跌坐回那张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
他闭上眼,将头向后仰靠在椅背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整个人透着一股精疲力尽的灰败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门外响起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商承琢猛地睁开眼,眼底所有脆弱的情绪瞬间被收敛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惯常的冷漠。他迅速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衬衫和领带,确保自己除了脸颊可能还有些红外,看不出其他任何异常。
“进。”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平稳,甚至带着点惯有的不耐。
门被推开,程昂探进头来。
程昂脸上带着点嬉皮笑脸的试探,眼神飞快地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发现只有商承琢一个人。
程昂心里嘀咕着,他大概半小时前敲过一次门,当时是瞿颂回应了一声,语气冷淡地说商总监暂时没空,那氛围就够奇怪的。
现在老大一个人,脸色还这么难看……这两人刚才到底在里面谈什么能谈成这样?总不会是对骂起来了吧?
他敛了笑,突然正经:“老大,那个……李总监那边又让人来问了,说您什么时候方便,他好像有急事找您。”
听到这个名字,商承琢眉头瞬间拧紧,脸上本能地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烦躁,甚至比刚才更加阴沉。
程昂察言观色,想着缓和一下气氛,便大着胆子嬉笑了一句:“这老家伙催命似的,不见看来是不行了哈?真是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它恶心人……”
然而,他话还没完全说完,商承琢的目光就倏地扫了过来。
商承琢现在听什么都觉得刺耳,尤其是“恶心”这个词,精准地戳中了他,阴沉着脸,目光扫过桌面,抓起桌上那支瞿颂“送”他的名牌护手霜,毫不客气地就朝程昂扔了过去。
很赌气又不耐烦的样子。
程昂轻巧地接住那飞来的小管子,入手沉甸甸的,一看牌子,嚯,牌子货。里面好像还剩不少呢?这就不要了?也太奢侈了吧。
他刚想嬉皮笑脸地说一句,却见商承琢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阴沉得可怕,像一头焦躁的困兽般在办公桌后来回踱了两步。
然后,商承琢突然停住脚步,抬起头盯向程昂手里的护手霜,语气极其生硬地命令道:“给我放回来。”
程昂:“……”
这又是扔又是要的。
但看着商承琢那难看到极点的脸色,程昂不敢怠慢,更不敢再开玩笑,连忙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将那支护手霜规规矩矩地、轻轻地放回了办公桌上原来的位置。
商承琢死死盯着那支护手霜,抿紧了唇,不再说话。
程昂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那,李东辉那边……?”
商承琢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想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情绪,他重新坐回椅子,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冰冷但至少平稳的工作状态:“帮我告诉他半小时后我去他办公室。”
“行。”程昂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再次恢复了寂静,商承琢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真的不后悔吗?
这个问题,像一句恶毒的诅咒,几年来每时每刻缠绕他。
......
摔门而去的瞿颂情况也并未好到哪里去。
她快步走进电梯,直到金属门彻底合拢,将那个令人窒息的楼层隔绝在外,她脊背才微微松懈下来,靠在冰冷的梯壁上,抬手用力按了按心口。
那里堵得发慌,而且带着一种尖锐的抽痛。
真的不该提的,说错话了。
她不该提起陈洋,更不该提起汇款的事情,自己深埋心底的伤疤和负罪感与商承琢无关,更不应该成为在争吵时中伤他的武器,她明明知道,当初项目的暂停决策背后牵扯复杂,并非商承琢一人之过,后续的悲剧更是谁也无法预料。
她只是……只是......
只是不甘心那些激烈的过往,那些梦想、争执、汗水、眼泪都可以被轻易地被忘记,但是这份偏执自己明白地记着就行了,用这样的话刺激商承琢干什么。
瞿颂皱着眉头,想不明白自己此刻矛盾的心理。
第38章
接下来的几天, 乃至几周,商承琢近乎偏执地投入工作,试图用无尽的事务淹没所有纷乱的情绪,同时他下意识地开始回避一切可能与瞿颂产生交集的场合。
起初, 瞿颂并未立刻察觉。
云顶空间与视界之桥的合作虽已敲定, 但具体执行层面有各自的团队对接, 并非事事需要最高决策人亲自碰面。
与云顶空间的合作项目按部就班地推进, 流程照走, 邮件照回, 只是决策链条似乎比以往长了一些, 一些细节需要反复确认, 她只当是大型企业固有的官僚病,虽有些不耐,但尚在可接受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