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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凌曦的界线〉

  管院二楼的小型会议室里,冷气沿着天花板流动,投影幕垂下的白布上印着几道浅摺。长桌上的交接资料夹边缘已被翻得泛白,角落压着一支挤扁的萤光笔,静静躺在冷光里。
  沉凌曦将笔电置于桌面,电源线插进延长线时,插头卡紧的「喀嗒」声打破沉寂。按下开机键,笔电风扇低频震动,声响隐没在桌下。新一届干部坐左侧,旧干部居右,椅脚与地砖摩擦出细碎响动,归位后,只剩投影机的嗡鸣在室内回盪。
  许随真靠门而坐,外套未脱,拉鍊停在胸口。她将资料夹推至桌角,指尖轻压封面便松开,视线先落投影幕,又无意飘向沉凌曦手边的行事历,停留片刻便收回。
  陆言守坐在右侧后排,手机萤幕朝下,双手交叠置于桌面。抬眼时,目光不自觉飘向沉凌曦,驻足一拍,便匆匆转回投影幕,指尖却在桌下悄然收紧。
  沉凌曦切出首张投影片,「下学期活动交接」的标题格外醒目。她拾起笔,笔尖轻点桌面:「照流程来,活动、预算、风险、联络窗口,逐一交代清楚。」
  塑胶资料夹翻动的细响此起彼伏,沉凌曦指向投影幕:「先从校庆开始,这页是时间表,你们接手后第一週,务必送出场地确认单。」新干部纷纷点头记录,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渐起。
  切至预算表页,一列数字旁的红框格外刺眼。「这是去年留下的缺口,」沉凌曦语气沉稳,「别拖到最后一週才补,尽早处理。」
  一名新干部举手:「学姊,缺口该怎么补?」沉凌曦笔尖点在红框侧:「找赞助,别靠抽奖硬撑,名单在资料夹第三页。」
  许随真将自己的资料夹轻推半格,送至沉凌曦手边,封面刮过桌面的细响轻微。沉凌曦低头瞥了一眼,未伸手碰,仅抬笔示意继续,喉咙被冷气颳得发乾,她拉近水杯抿了一口,杯底拖出浅淡水痕。
  器材交接环节,萤幕上的清单标註着「损耗」栏。沉凌曦扫过新干部:「器材借出必须签名,无签名决不交付。」
  有人笑着打圆场:「学姊也管得太细了吧。」话毕便缩回手。沉凌曦放下笔,压平翘起的资料夹边角,语气没有半分松动:「我管得细,是因为出事要你们负责,我毕业后不会再来收拾残局。」
  会议室骤然安静,只有笔帽扣合的脆响。沉凌曦切到风险页,三条内容清晰列着:检举、场地衝突、财务核销。她抬眼扫过旧干部,目光在陆言守身上顿了顿——他肩线僵直,指尖却在桌面轻颤后放松。
  「遇到检举别硬吵,先补齐资料再协商。」沉凌曦收回目光,语调平稳。许随真在旁轻咳一声,声音被冷气稀释,她的指尖落在桌面,距沉凌曦的笔仅寸许。
  沉凌曦瞥见那段距离,笔尖在桌面转了半圈便停住。她只想尽快结束会议,把天台的告白、陆言守的目光都压进心底深处。
  「核销流程在这页,收据要拍照、上传、填表,别拿空白收据来问我。」她敲了敲桌面,翻到最后一页,「下週我只在学校两天,问题今天一次问完。」
  提问声接连不断,沉凌曦回应简洁,投影片翻动急促。她能清晰感知到许随真的沉默,那种刻意的安静贴在桌边,让她后颈发紧。
  会议散场,椅脚拖地声与拉鍊声交织。新干部围着投影幕拍摄,旧干部收拢东西陆续离开。许随真扣上资料夹,待身边空出位置才起身,迟迟没有动步。
  沉凌曦合上笔电,萤幕黑面映出自己的脸。拔掉电源线,线头弹落桌面,她低头收拾时,瞥见陆言守在后排犹豫——他肩带掛了一半,嘴唇微动,最终还是转身随人群离去。
  门关上的瞬间,会议室只剩冷气声。许随真走到沉凌曦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你等一下有空吗?我想私下说几句。」
  沉凌曦拉紧背包拉鍊,拉鍊头撞击金属环的「叮」声清脆:「去走廊说。」她率先绕过桌角,许随真跟在后半步,脚步轻得几乎无声。
  走廊灯光比会议室暗一阶,窗外机车灯扫进来,在地砖上投下短暂光影。沉凌曦靠在消防栓旁,墙面的凉意让她肩胛微缩,随即离开。
  「天台我跟你说的话,你记得吧?」许随真站在她面前,双手插兜,「我不是随口讲的。」
  沉凌曦的目光落在她鼓动的口袋——指尖正顶着布料。「我记得,也听得很清楚。」
  许随真微微抬頦:「那你现在怎么想?愿不愿意跟我交往?」
  沉凌曦压住紊乱的呼吸,天台的冷风、许随真擦过眼角的袖口、会议上陆言守的目光,三个画面在脑中撞击,让她心口发沉。她不愿再模糊搪塞,也不愿用工作推开对方。
  「我很重视你,也真的在意你。」沉凌曦语速放慢,「但我现在不能答应交往,也给不了任何承诺,连给答案的时间都确定不了。」
  「是不喜欢我,还是怕麻烦想躲?」许随真追问,眼神执着。
  沉凌曦望向走廊尽头的绿色紧急出口灯,再转回目光时,语气诚恳:「不是不喜欢,是我现在真的没力气经营感情。」
  许随真张了张嘴,最终闭上,抬手轻贴外套边缘。沉凌曦站在原地,不进不退,保持着分寸:「你可以喜欢我、靠近我,但别把人生安排都押在我身上。」
  「你是叫我不要等你。」许随真的语气平静,没有波动。
  沉凌曦点头:「对,我不想让你等到最后只剩失望。」
  许随真往后退了半格,双手仍插在兜里:「我懂了,至少你没有敷衍我。」她转身朝楼梯间走去,鞋底擦过地砖的声音渐远,从未回头。
  沉凌曦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消失在楼下,才调转方向走向另一侧走廊。她要找唐行仁——她不愿再让人替自己挡事,也不愿再稀里糊涂收下所有结果。
  系馆后门的机车棚顶在滴水,水珠落在地面,积成细小水洼。唐行仁靠在柱子旁,未戴外套帽子,手里攥着一瓶冰水,瓶身水珠沿指节滑落。见到沉凌曦,他举着水瓶的手顿了顿,才缓缓放下。
  沉凌曦走到他面前,抬手抓住他的外套袖口,轻握一瞬便松开:「行仁,你以后不要再替我做决定。」
  唐行仁眉尾微扬,将水瓶放在机车座垫上,闷响一声:「哪件事?讲清楚,我才知道要改。」
  「全部。」沉凌曦抬頦,语气坚定,「不论是活动安排,还是跟人的事,做之前先跟我说。我需要你帮忙,但不要你替我做主。」她顿了顿,声音放软,带着请求,「我拜託你,以后不要先做完才让我知道。」
  唐行仁走近半步,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裹住她的指尖,抵挡了外头的冷风,沉凌曦的指尖微缩,随即静静放松。
  「好,我答应你。」唐行仁的语调温和却篤定,「以后凡事都先跟你商量。你只要选你想要的,选好了告诉我,我陪你一起扛后面的一切。」
  沉凌曦的目光落在交叠的手上,唐行仁的掌心稳稳托着她的手,让她在纷乱的关係里,终于觅得一丝确定的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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