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畿旧事锁
「二位无须担心。」安綺向石伶、伍明伸手,要扶他们起身,浅笑道:「我不会为你们退出而怀恨在心,否则谁还敢做我的玩伴啊?再者你们都是死刑犯了,我也犯不着这么等不及。」
二人强压着惶恐,似讨好地摆出笑接受了安綺的示好,唯恐惹恼了她,不知她还会做出什么来。
安綺微笑一一扶起两人后,又主动将江举人的尸首摆正,难得一改顽童般嬉戏的姿态,满目柔情地为其端正衣冠,却又顺道藉江举人的衣袍擦拭沾血的双手。
这紈裤到底在干什么?楼宣昀咬牙。他答应村人会再带回南方村子里的三个青年被安綺杀了一个,这要他如何给江举人村里的亲友交代?
可安綺起身后依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而是恢復嘻笑,似一个玩累了的孩子般步下长阶。
「安綺!」楼宣昀压不住怒意喊道。
楼宣昀平静下来,只沉沉问了一句:「杀人没有后果吗?」
安綺回了句:「有啊。」便又转过头走了,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但楼宣昀明白这句话背后的表态了,喃喃道:「原来她也知道有后果……那没什么好说的了。」
至于这个安綺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他现在问也得不到答案……
「答案是有除了您以外的人也教了江举人巫术。那人似乎是衝姒夫人……呃不、姒娘子来的。她认定我在帮姒娘子做事,所以她要扰乱我做的事。」安綺边在墙上画了栋酒楼边道。
这里是安綺的闺房,除了随处可见的书卷外,最有特色的佈置只有那墙上的画作了。而画作前方光影波动,似有一个清瘦透明人影走动,人影对安綺回道:「你猜得很准,只差在那人不是衝姒家女来的,而是衝姒家女身边的死人来的。她们两方我千年前都见过。」
「这么有趣呀?」安綺笑道:「姒娘子竟然连身边养死人这点都和我一样!陛下有打算去会会老友吗?」
「会过了,所以朕才知道这些。」苍老的男声说道:「你有杀了姒午云的必要,就像刚刚杀了姓江的小子那般,否则你现在做的努力都会成替他人做嫁衣。」
「陛下您可悠着点。我才刚洗掉手上的血污您就又让我杀人?十二年前您在位时,也没见您是这样的暴君啊!不会是安家风水不好吧?害得连死人都会变得嗜杀。」安綺将笔丢入水中,道:「而且我原先并不想杀江举人。他或许只是想帮我,以为我处理不了丞相,所以才听了背后人的怂恿,想以不同的妖火助我逼丞相崩溃。可惜我杀他前还没想到他的这份心意,只视他为敌,所以我现在很后悔喔!」
安綺倒在床上叹了口气,道:「所以我杀了他后才骂他蠢,总觉得他会是那种,死的前一刻还在仰慕我的人。之前与他联手还挺愉快的,要不是他害我被丞相猜忌,我现在或许让他做我的夫婿了。这也是他很想要的……可惜了。」
先帝听得懵怔,不知这人说的到底什么和什么?安綺是个放荡不羈,却怎么看都对情爱之事没兴趣的女人,像顽童一般,可这顽童的语气与表情中,竟还真有些遗憾和难过是怎么回事……罢了,不重要。
恆元帝道:「那你知道那江小子背后的人是谁吗?」
安綺道:「陛下竟然知道就所有事都一起说吧?别一副痴呆未癒的模样。」
恆元帝便是首安帝之父,当年因痴呆而总对百姓揭露漾廷的问题,但言行古怪,没被百姓相信。百姓也日渐对他的失态厌恶,丞相便藉此机会暗中毒杀恆元帝,拥立首安帝上位且实施首安新制。
恆元帝习惯了安綺刻薄的调侃,所以不在意,依言解释起了不知几世前的事:「我那一世是玥国的亲王,推翻堂兄魏庚巘暴政,登基为帝。你作为读书人,这段歷史应是耳熟能详吧?」
「您大可以直接承认篡位。多久的事了,还这么顾面子?」作为读书人,安綺当然抓得出史书冠冕堂皇说辞背后,史官刻意保留的漏洞以拼出大致真相。
「你认为朕一手打造的盛世全是因为接了他人的铺垫是吧?」恆元帝略带怒意地质问:「你认为朕没本事堂堂正正做盛世的贤主明君是吧!你凭什么无视朕对生灵的呵护?凭什么否定朕的功业!凭什么不信朕是爱民如子的!朕可是开了盛世的君王,每一世都是!」
「这就是您魂魄累积不知几世了的执念啊?陛下究竟是多倒楣才会每世都做盛世的君王,却总活在被质疑的煎熬中?」安綺笑道:「做玥君时,得位不正、抢堂兄功劳,您被他人质疑;做漾皇时,守不住盛世,让大漾成个绣花枕头,您被自己质疑。其他世一定也好不到哪去吧?真可怜。」
「你猜为何歷代明君最终都会成昏君或疯魔求长生?不正是因为这种煎熬。朕坚持到这一世才求长生很了不起了。」恆元帝认为说了这丫头也不懂,毕竟他们的执着本就有差别。他们都深爱大漾,喜欢「哺育世道」的感觉,可安綺是个能站在阴影里消逝的人,他可不是,他要散也得是在万丈光芒下蒸散。
安綺也的确不懂他的执着,只问:「所以姒娘子身边的人是谁?江举人身后的人是谁?」
「一个是虞孚,一个是被虞孚篡位的巫门领门。前者我还是玥君时,知道她的门生想让她復活,但不信他们有那本事,所以默许他们藏尸体在笈泉山,没想到他们真成功了。后者那老巫婆则是蛰伏不知多久,来找虞孚復仇的。」
「你们玥人是不是被神灵偏爱,怎么一个个的死了千年还能凭执念乱飘干涉人世?她们二位本就是巫族便算了,陛下您修的什么仙魔?」
「朕前几世便接触过巫术了。毕竟君权要与神权制衡,必然要知己知彼。可朕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用到,还成功了……丞相得怪自己把朕逼到了这境地。他坏朕大漾,朕自然回来灭他的漾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