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庙口的红糟香,与溜出来逛夜市的虎爷
第七章:庙口的红糟香,与溜出来逛夜市的虎爷
7.1 晚餐的黄金组合
从员山回到宜兰市区,天色已经全暗了。
雨停了,空气里带着一点点潮湿的凉意。这种天气,身体渴望的是热油炸过的香气,还有温润的米汤。
吴芝纬站在中山路昭应宫旁边的骑楼下,指着那间掛着红灯笼、人声鼎沸的老店。那股独特的红糟发酵香味,混合着高温油炸的酥香,霸道地佔领了整个街角。
「好喔,你去找位子,我去排队。」刘小威看着长长的人龙,二话不说接下了苦差事。
十分鐘后,两碗热腾腾的咸粥和一盘堆得像小山的红糟魷鱼上桌了。
「终于。」芝纬推了推黑色粗框眼镜,镜片被咸粥的热气燻得有点雾。
她先喝了一口粥。这咸粥煮得极好,米粒软烂开花,汤头是用香菇、虾米和大骨熬的,洒满了芹菜珠和一点点胡椒粉,喝下去暖心又暖胃。
接着是重头戏。芝纬夹起一块红糟魷鱼。
这魷鱼是整隻浸泡在红糟里醃渍入味,再整隻下锅油炸,起锅后切成一圈一圈的。外皮炸得红通通、酥脆脆的,里面的肉却还保持着Q弹。
芝纬咬了一口,清脆的声音在吵杂的店里依然清晰。
「好吃。」芝纬满意地瞇起眼,「外酥内嫩,红糟的味道很香。」
「配这个。」小威把碟子里的台式泡菜夹了一大筷给她,「这里的泡菜是酸酸甜甜的,解腻。」
芝纬一口魷鱼,一口咸粥,再来一口泡菜。这是宜兰人晚上的黄金组合,简单却极度疗癒。
7.2 点点头的老庙公
就在两人吃得正开心时,芝纬注意到隔壁桌的角落,站着一位穿着灰色长衫、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的老人家。
他不是来吃饭的客人,因为他的脚并没有着地。他看起来像是以前在隔壁昭应宫服务的老庙公。
老人家正瞇着眼睛,看着那口滚烫的油锅,手里的扇子轻轻搧着。
「嗯……火候够了,今天的红糟有入味。」
老庙公像是在巡视领地一样,点评着店家的手艺。他转过身,刚好对上了芝纬的视线。他的眼神并不哀怨,反而透着一种长辈的慈祥和一点点嘴馋。
「小姑娘,懂吃喔。这家一定要配咸粥。」 老庙公笑瞇瞇地看着芝纬桌上的食物,喉咙动了一下。
芝纬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她看了小威一眼,眼神往桌边的空位示意了一下。
小威正在喝粥,接收到讯号,没有多问。他自然地夹起两块炸得最漂亮的魷鱼,放在一个乾净的小碟子上。
「这两块太酥了,给长辈吃刚好。」小威说着,顺手将小碟子推到桌子边缘,刚好是对着那位老庙公的方向。
芝纬在心里默念:「阿公,请您嚐嚐,这味道没变。」
老庙公愣了一下,随即开怀大笑。
他凑近闻了闻那盘魷鱼的香气,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就是这个味!没变!谢啦!」
老庙公搧了搧扇子,带着一脸满足的笑容,慢慢踱步回庙里去了。
7.3 桌底下的金黄色访客
就在老庙公刚走不久,芝纬突然感觉到脚边有东西在蹭她的裤管。
毛茸茸的,力道还不小,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
桌巾底下,蹲着一隻胖嘟嘟、全身金黄带黑条纹的大猫(其实是老虎)。牠脖子上掛着一个写着「虎」字的小金牌,正张着大嘴,口水都要流到地上了,死死盯着上面那盘红糟魷鱼。
这是一隻**「从隔壁昭应宫溜出来逛夜市的虎爷」**。
一般虎爷都躲在神桌下吃生鸡蛋,但这隻显然是个美食家,闻到隔壁摊位的红糟香味,趁着刚才那个老庙公回去的空档,偷偷溜出来打牙祭。
「好香……我要吃熟的……不要生的……」
虎爷发出像引擎发动般的呼嚕声,用头顶了顶芝纬的小腿,尾巴还轻轻扫过小威的脚踝。
「给我一块……就一块……我保佑你今晚不被蚊子叮……」
芝纬差点笑出来。这个愿望在宜兰实在太实用了,这里的蚊子可是很兇的。
她看了看盘子里剩下的魷鱼。
「威,那个魷鱼嘴好像炸得太硬了。」芝纬说,「你牙齿不好,不要吃。」
「好喔,那我不吃。」小威下意识想反驳自己牙齿很好,但看到芝纬的眼神往桌下飘,立刻改口配合。
芝纬夹起两颗炸得酥脆坚硬的魷鱼嘴,趁着弯腰捡卫生纸的动作,迅速放在桌脚边。
「虎爷将军,这个有嚼劲,给您磨牙。」芝纬在心里说,「说好了喔,蚊子不能来。」
虎爷眼睛一亮,一口叼住那两颗魷鱼嘴。
「喔喔!卡滋卡滋!这才叫宵夜!」
虎爷开心地在桌下嚼得喀喀作响,吃完后还满意地用头蹭了蹭芝纬的脚,留下一道暖暖的金光。
「懂事!本虎爷亲自帮你守门,今晚一隻蚊子都别想飞进去!」
说完,虎爷叼着最后一点碎屑,心满意足地鑽回隔壁的庙里去了。
「嗯,回去上班了。」芝纬笑着说,「祂说保佑我们今晚不被蚊子叮。」
「好喔,那真的赚到了。」小威笑了,「不然我本来还想去买蚊香的。」
7.4 巷弄里的回家路
吃饱喝足,两人散步回民宿。
宜兰市的夜晚很安静,红灯笼的光倒映在湿润的柏油路上。
回到民宿,房间里那面橄欖绿的墙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很温暖。
「呼……好饱。」芝纬一进门就放松下来,把眼镜摘下来放在茶几上,整个人陷进懒骨头里。
「咸粥真的不能吃两碗,太撑了。」她揉着肚子,发出满足的叹息。
「谁叫你刚刚吃得那么开心。」小威把两人的外套掛好,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起来走走消化一下,不然晚上睡不好。」
「不要,脚酸。」芝纬耍赖地伸出脚,「今天在员山爬了一百多阶,又走了这么多路。」
小威无奈地摇摇头,但眼神里尽是包容。他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她对面,自然地抬起她的小腿,放在自己膝盖上。
「小腿肚……还有脚底。」
小威的手掌宽厚温热,力道适中地按压着她的肌肉。
「嗯……酸……」芝纬舒服地闭上眼,「不会不会……你按得刚刚好。」
小威一边按,一边看着她放松的表情。这就是他们最日常的相处,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在你脚酸时,有人愿意帮你按一按。
「明天我们要离开宜兰市了。」小威说。
「往南跨过兰阳溪,去罗东。」小威的手指轻轻按压她的足三里穴,「那里是以前的林场,有很大的贮木池,还有森林火车的铁轨。重点是,林场旁边有一间非常有名的赤肉羹,一定要去吃。」
「赤肉羹?」芝纬眼睛张开了一条缝,显然对「吃」比较有兴趣。
「对,跟这里的肉羹不一样,那里是用整块瘦肉裹粉去煮的,很扎实,汤头稍微勾芡,带点蒜味。」小威笑着说,「吃完肉羹,我们去逛林场,晚上再去罗东夜市。」
「好喔。」芝纬嘴角上扬,学着他的口头禪,「那明天要睡饱一点,才有力气吃。」
小威拍了拍她的小腿,「好了,去刷牙洗脸。」
「扶我起来。」芝纬伸出双手。
小威笑着拉住她的手,稍微用力,把她从懒骨头里拔出来,顺势让她站稳。
窗外的九芎树影在路灯下摇曳。这一夜,吃了魷鱼嘴的虎爷似乎真的发挥了神力,房间里连一隻蚊子都没有,两人在淡淡的檜木香中,睡得安稳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