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忘川彼岸
现在,世界本身,把我们拦了下来。
空间在塌缩之后,并没有完全闭合。
像是一条河被强行截断,水却还在流。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脚下不是石板,也不是土地。
水声很低,很慢,没有浪,却永远在动。
河水呈现一种不自然的暗色,像把所有光都吸走,只留下轮廓。
而是因为——我曾在现世的神话里,无数次读过它的名字。
没有渡船。也没有任何指引「该往哪里走」的东西。
以及——河两岸盛开的花。
花茎笔直,花瓣向外翻捲,像在燃烧,又像在枯萎。
我蹲下来,伸手想碰,却在指尖即将接触的瞬间停住。
我转过头,看向河的另一侧。
浓绿、宽大、充满生命力。
有花不见叶,叶生不见花,
在现世神话里,用来形容「永隔两界」的诅咒。
「这里不是给活人来的地方。」
声音从河岸另一头传来。
更像是在陈述一条早就存在的规则。
他们站在河岸的阴影里,形体不稳定,轮廓像被不断重写。
黑雾在他们周围流动,不是遮蔽,而是——维持。
而是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出现。
「这里是忘川彼岸。」其中一个说。
「不是审判所,也不是归处。」
「是现世神话残留的边界层。」
「用来存放——不被允许继续运作,却又无法立刻删除的存在。」
他的视线落在我们身上。
「你们本来不该到这里。」他说。
「关于蔷薇战争第三次啟动,產生了溢位,不是意外,是错误。」
他的状态比我想像中更糟。
翅膀还没有完全收回,羽骨断裂的地方被某种自然力量暂时固定,却没有癒合。
他的呼吸很慢,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用意志强迫自己活着。
而是因为——我知道他再承受一次衝击,会被直接拖回蔷薇。
「你们要做什么?」我问。
「核心偏移,尚未回收。」「变数存续,风险等级上调。」
其中一个抬头,看向我。
「光明精灵之心,未完全啟动。」
「自然核心回应率,百分之五十。」
「你们是第一队突破了永隔两界的诅咒而来到忘川彼岸的外来队伍。」他说。
「系统负担。」他补上。
沉默在我身后动了一下。
我感觉到他的情绪在波动。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反覆验证后的疲惫。
「如果我们是错误。」他低声说。
「那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存在?」
而是因为这个问题,没有情感答案。
「因为删除,会引发更大的不稳定。」
「你们现在的状态——」
「既不是生,也不是死。」
一个让世界延后做决定的地方。
「所以你们出现,是为了把我们送回去?」我问。
「回到你们该在的地方。」
「继续承担你们造成的偏差。」
「你体内的力量,已经超出人类与感染体的界线。」
「这样下去,你会再次失控。」
而是——已经习惯被这样评估。
而是一种冷静到令人不安的结论。
「是为了避免下一次清除,直接撕裂现世。」
「代价是什么?」我问。
因为这一次,他们不是在评估。
等待某个早就存在的残留。
一道熟悉、却早已不属于任何肉体的气息,从河心浮现。
我几乎是瞬间就认出来了。
而是那种——一贯的、不留情面的压迫感。
那声音带着一点不耐烦。
塞忒尔的意识,从忘川上方凝聚。
像是被拆解后,只保留最核心的轮廓。
他看了沉默一眼,冷笑。
「你比我想像的还弱。」
「力量拿在手里,却还在犹豫。」
原本我想反驳,但因为我不了解蔷薇回收权限的本质,只好说:「如果不犹豫,我就不是我了。」
「所以才麻烦。」他说。
不死族站在一旁,没有打断。
因为这一刻,他们只是观察者。
塞忒尔的意识开始分解。
「我留下的,不是祝福。」
他的力量,像两道不同性质的流,分别渗入我们体内。
而是——打开原本被锁住的部分。
「而是——在你们以为终于安全的时候。」
他们最后看了我们一眼。
而是——像在标记两个高风险的物体。
「你们不会这么完整。」
在被拉回现世之前,我最后看到的——
是彼岸花与叶,在河水的倒影中,短暂重叠。
它已经开始为我们,重新计算。
没有人再说「这是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