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无情背叛

  乔伊刚过完二十三岁生日,西边传来金帐汗国向王国正式宣战的消息。
  三个月后,在潮水般奴隶兵以及精锐金甲铁骑的进攻下,王国军已逐渐支撑不住,西部防线岌岌可危。
  边境三大公爵已在研议要将防线向东后撤至丘陵群一带,以便依託地形来防守。
  但后撤部队及建立新防线都需要时间,因此公爵们向王室提出额外的增援要求。
  国王应允了增援要求,派出王都骑士团及数支王室直属战团支援前线,以掩护王国正规军顺利后撤,弗登战团也应国王之命前往战场。
  「听好了各位!这次我们的真的要面对汗国的金甲铁骑了!但是!为了我们同袍!为了我们的故乡!我们能后退!」
  「死战不退!死战不退!」
  在诺顿团长的激励下,战团弟兄们士气高昂。
  「团长,这次作战的指挥权是在王都骑士团的手上,真的没问题吗?」
  乔伊对王都骑士团握有指挥权深感疑虑。
  「这是陛下让骑士团同意出兵的条件,虽然我们一直跟那些骑士团老爷不对付,但事涉国家存亡,这也没办法。」
  王都骑士团与其他战团在王国防线外摆开阵形,骑士团为中阵,而弗登战团为其右翼。
  面对看不见尽头的奴隶兵团,征战多年的诺顿团长也感到头皮发麻。
  「汗国的到底从哪弄来这么多人?难不成他们的田里能种人出来不成?」
  随着一声响箭的呼啸,密密麻麻的奴隶们开始向战线盲目的衝锋,即使身边的同伴被射出的箭雨射倒,这些脸上充满恐惧的奴隶士兵们依然歇斯底里地衝向长矛构成的盾阵。
  盾阵抵挡住衝锋,长矛和弩箭收割着奴隶兵的性命,盾阵前已经堆积起两三层的尸体,但一波波的奴隶依然潮水般拍打着战线。
  无数身着破烂布衣,手持粗糙砍刀的奴隶踩上尸山,试图跳过盾阵,但一落地就被守在盾阵后的弟兄捅成血筛子。
  第一天的战斗就在对方丢下数以万计的尸体后落幕,所有战团弟兄全都筋疲力竭,虽然仅有5人被跳进来的奴隶刺死,但依然有上百人受伤,战团的三位主官们都清楚,这些都只是开胃菜罢了。
  第二天,同样的戏码再度上演,但当两军激战正酣之时,汗国的巨型投石机开始向前线攻击。
  巨大的石块不分敌我将挡在路径上的人撞成碎片。
  弗登战团损失惨重,数名连长战死,米尔顿副官也被喷溅的石屑波及而负伤。
  王都骑士团与其他战团也是差不多的情况,而汗国部属的奴隶兵团也被自己的投石机砸死不少,两天的时间光是肉眼可见的损失就接近一半。
  「王国军那里还需要多久?」
  「一天!再来一次我们全得死在这里!」
  连长们既悲观又愤恨,主帐内瀰漫着不安的气息。
  「什么?你疯了吗?没看到多少弟兄惨死?连你师父奥门的尸体都找不回来!」
  「若我们退了,那些未撤的王国军怎么办?若王国军溃败,谁来抵挡汗国铁蹄?我们的家园只会化为焦土!」
  他环视眾人,声音低沉却坚决。
  「弟兄们,我很荣幸与你们共患难多年。但如今已到最后关头。牺牲无法避免,为了家乡!为了王国!死战不退!」
  第三日清晨,王都骑士团下令,全军出击,摧毁所有投石车,不惜一切代价。
  「看来他们也终于明白了。」
  乔伊低声说,诺顿点头。
  「摧毁投石车,王国军才有生机。」
  米尔顿与诺顿紧紧握住对方的双手。
  「老友,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来世再见!」
  米尔顿挥挥手,转身进入了左翼军的阵线。
  诺顿团长紧握着双拳,忍住眼中的泪水,一具柔软却又坚韧的身躯从背后抱住他。
  「塞伯格,我最后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你要等我,不可以先死了。」
  「我会的乔伊,我会的。」
  诺顿转过身,两人深深的拥吻,然后乔伊也进入了右翼军的阵线,诺顿团长拔出长剑斜指天空。
  骑士团与其他战团们于拂晓时分,向汗国阵地发起了全线攻击。
  尚未反应过来的奴隶兵团被杀个措手不及,露宿野外的奴隶们如同待宰的牲畜,只能四处逃窜。
  即便巨型投石车附近有少数重装步兵防守,但在王国方视死如归的攻击下也形同虚设。
  阵地内的巨型投石车大部分遭到摧毁,奴隶兵团的阵地被击穿。
  然而,在阵地后方的山坡上,一整列身穿金黄色重装札甲的骑兵正等待着他们。
  只见山坡上的骑兵整齐划一地拿出角弓,搭箭,弯弓,瞬时从山坡后射出了能够遮天蔽日的箭雨。
  手持盾牌的弟兄立刻举盾,汗国角弓所射出的箭矢异常的强劲,箭头几乎能刺穿战团配置的大盾,举盾的手臂都被扎得鲜血直流,没有受到盾牌保护的人就直接被钉在地上,射成了刺蝟。
  位于中阵的骑士团的千名重装骑兵杀向了前方。
  像是要回敬一样,金甲铁骑们也向着骑士团衝锋,过程中依然在弯弓搭箭射击衝锋中的骑士团,许多骑士中箭落马。
  但其他人相信只要衝进去,就可以靠骑士团较重的马具装甲击溃不可一世的金甲铁骑。
  但就在双方即将接触时,金甲铁骑却突然分队向两边回转,大量箭矢近距离且持续的射击,将骑士团射得人仰马翻,密集火力将衝锋的骑兵完全击溃。
  「弗登战团向前!掩护骑士团!」
  诺顿团长集合倖存的战团弟兄向前推进,以掩护被击败的骑士团骑兵。
  而完成回转的金甲铁骑此时也开始向前追击。
  穿戴札甲的战马撞进了战团的盾阵中,许多弟兄都被撞飞或践踏致死,部分铁骑也被掀翻在地被后续的弟兄大卸八块。
  乔伊敏捷的躲开一名还在衝锋的金甲铁骑,左手顺势拉住马具跳上了战马的后背。
  一槌从背后打爆了骑兵的头颅,但失去控制的战马却直接向前摔倒,还在马背上的乔伊被重重甩飞出去,摔在地上昏迷不醒。
  诺顿团长看见倒在后方的乔伊有心想去救援,但追击的金甲铁骑已经击溃了战团盾阵向他杀来,团长与重装老兵们奋勇拚杀才勉强站稳脚跟。
  「左侧!左侧敌军!金甲铁骑!」
  左侧原本应该是王都骑士团战线的方向却杀来了新的一支铁骑,与正面的汗国部队对弗登战团形成包夹,诺顿团长一时无法理解。
  「为什么?骑士团呢?」
  「团长!后面!骑士团撤退了!」
  在后方约五百公尺处,骑士团正背对着战场全速撤离,突然空出的巨大缺口让原本位于两翼的战团部队遭到汗国铁骑的夹杀。
  「那群背信弃义的叛徒!」
  诺顿团长怒吼着集结剩馀的弟兄试图向后突围。
  殿后的米尔顿副官试图收拢剩馀的弟兄,却没注意一名金甲铁骑举着弯刀杀向他的后背。
  米尔顿的头颅飞向了空中,残躯倒地,诺顿强忍着悲痛,举起双手剑,与完成合围的汗国部队进行血战。
  乔伊睁开眼睛,只感觉浑身剧痛,就像是全身的骨头被拆散了一样,她完全没有从马背上被甩出去后的记忆。
  现在自己好像身处于一处岩缝之中,外面的树林内似乎还听得见战斗的声音,她试着坐起,身旁却传出几声咳血的声音,原来诺顿团长也一起瘫倒在岩缝中。
  「天啊!赛伯格!赛伯格!」
  乔伊挣扎着爬向爱人的身边。
  数支箭矢没入诺顿的胸甲,被破坏的肺部使得他无法言语,只能发出混着血泡的声音。
  「赛伯格!不要再说话了!」
  乔伊试图帮助他,但诺顿伤的实在太重了,她根本无从下手,只能绝望的祈祷。
  「神啊!求求您!帮帮我!」
  但奇蹟终究没有发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鲜血从甲冑的缝隙汩汩流出。
  「不!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死!」
  诺顿吃力地抬起手,摸了摸乔伊的头试图安抚,另一隻手解下身上的披风,将带有双翼骷髏的披风塞进了乔伊的手中。
  「赛伯格!你…不可以!」
  诺顿将乔伊拉近,在她耳边吃力地说。
  「乔伊…只剩你了…记得我们的荣耀…活下去…我爱你…」
  乔伊只能抱着披风,望着濒死的爱人,泪流满面,然后吻上那满是鲜血的双唇。
  「我也爱你,永远爱你。」
  汗国的士兵追踪着血跡来到一处小树林中,忽然,诺顿踉蹌起身,他手举双手大剑,一个横挥就将两名士兵腰斩,剩下的人惊慌地喊着异族的语言跌坐在地,一隻响箭射向高空,当汗国的铁骑闻讯赶来时,诺顿已将追踪的士兵小队全数杀死
  「呜弭耶佛!(杀了他)」
  一名铁骑衝向诺顿,拔出的弯刀瞄准他的脖颈。
  诺顿剑尖垂地,直至对方弯刀几乎要落下的瞬间,快速斜举大剑指向骑兵的胸口,战马的衝锋让他直接撞向剑尖被刺了个对穿。
  诺顿低头躲过惯性落下的弯刀,他高举双手剑将尸体甩在地上。
  两名铁骑接着衝杀而来,弯刀同时瞄准他的脖颈与腹部,诺顿稳稳地将大剑拉到身后。
  诺顿口吐鲜血,使用他毕生最大的力量向前横扫。
  剑锋先是砍断了右侧的马头,然后砍进骑兵的腰际卡在了脊椎上。
  在巨力推动之下,被扫飞马背的骑兵将另一名骑兵一起撞下马。
  诺顿立刻举剑刺穿倒地骑兵的喉咙,而失血过多的他也快支撑不住,用剑拄着地面才能勉强站立。
  远处的汗国弓箭手们已经站成一列。
  「嗯弥西亚!(发射)」
  十数支剑矢射中诺顿,但他没有倒下,依然拄着剑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弓箭手们小心翼翼地靠近静止不动的诺顿,想确认他究竟死了没有。
  诺顿又忽然暴起,挥剑削掉了最靠近他的三颗脑袋。
  挥出这最后的一击后,诺顿面向王都的方向,单膝跪地,向王国献上最后的致敬。
  汗国士兵们割下他的头颅,高举欢呼。
  而那具与剑同在的躯壳,随山坡滚落,不知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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