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隔墙有耳
第175章 隔墙有耳
我的房间在侧廊最末,远离主殿的喧闹,夜里常只有风声与灯影作伴。隔壁那间住着整理花卉草木的侍者──吕正。个子不高,略显圆润,走路总带着一股稳实的气。
再隔壁是掌管书卷文墨的侍者范宇,肤色黝黑,身形高壮,与吕正并立时总像一对奇异的对比。
吕正每日清晨起得极早,夜里却也最晚歇。我常在灯息后仍听见他低声自语,有时念着花名,有时轻吟几句不知出处的词。那声音不高,却总断续不绝。这侧廊本该冷清,因他喃喃之声,添了几分生气。
他与范宇似是极要好的哥儿们。两人常结伴而行,早晨一同挑水,傍晚一同归来。偶尔我会听见他们在吕正的房里谈笑,声音混着茶香与花气。
奇怪的是,他们从未来我这里串过门。
今夜,他们又在隔壁谈笑。
我推开窗,凉风从庭院穿过,带起帘角。
隔壁那扇窗亦未掩,微微透出烛光,照在室外的草木上,闪烁着黄光。我略侧身,屏气凝神,想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夜气带着潮湿的草香,吹得烛焰摇晃。隔壁两人的声音随着风传来,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听说殿下很喜欢悬铃花。」
「谁不喜欢悬铃花,那一串串金色,像金铃似的花,风一吹就如金色雪片纷飞,看着多赏心悦目。」
「再过几日,冷忻城主要来拜访殿下,殿下不是要设赏花会宴请贵宾吗?」
范宇压低声音:「嗯……那件事——明日就动手?」
「对,小心些,别让殿下察觉。」吕正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我屏息凝听。
「放心,我昨夜亲自收进箱底。等时辰一到……」他声音骤止,似听见了什么。
范宇冷笑一声:「若被发现,可就功亏一簣了。」
「这回——殿下怕是避之不及了...。」
时间一晃,赏花会日期已近。
自那夜以后,我开始暗中留意。
我也听见其他侍者私语:
「吕正近来常往外廊送东西,说是花肥,实则裹得紧紧;」
「范宇那傢伙这几日鬼鬼祟祟,在那花苑里进进出出,也不知忙什么。」
我越发觉得他们俩有猫腻。
夜深,宫灯半灭,风从回廊穿过,带着湿冷的花气。我披上外袍,静步而行,循着吕正的脚步来到东苑。
月光照在石径上,银白一片。
他四处张望,确定无人,便爬上那为赏花会临时搭建的木台。
他那浑圆的身躯在夜色中显得滑稽又可疑,气喘吁吁地攀上去,手里似牵着什么。
我定睛一看——那竟是一根泛着冷光的丝线,
在月下微微闪动,似连向整片花坛。
他小心翼翼地将丝线绕上木樑,又弯腰在花丛间调弄什么,动作极快,却带着一种「怕被人看见」的慌乱。
我屏息在暗影里,那微光映在他额间的汗珠上,莹莹闪烁。
他整个人爬上爬下,气喘如牛,还不时回头张望,贼头贼脑的模样,更让我心底生出几分警觉。
直到他似乎忙完,抹了抹汗,
转身竟朝我藏身的方向走来。
我的手指在衣袖里微微收紧。
若此刻现身质问,他若真有异心,
可若不拦,又怕他毁了什么要紧之物。
脚步踏过枯叶,声声入耳。
我屏息,心跳在静夜里放得极大。
还是再等一瞬,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直到他经过我身旁,我终于按捺不住。
心想——不行,我得问个明白。
我伸手,一把抓住他后背的衣领。
吕正措手不及,惊吓过度以为有贼,拔腿就要跑,却踢到隆起的石板,重心一歪,整个人往前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