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不差再杀一个
第206章 不差再杀一个
他压低身躯靠近我,气息湿热而急促。
我鼻尖窜入一股刺鼻的铁锈味——那是刀的气息,混杂着他身上灯油未散的煤味。
恐惧在胸腔盘旋,我想喊,却发不出声;就算喊出来,也会被这场狂雨吞没。
——我要葬身在这口古井里了。
这是我脑中唯一的念头。
他嘴角缓缓扬起,笑得诡邪:「你这么喜欢这把刀,就和它一起在这井底,好好看守着吧。」他抬起手,刀锋一转,寒光映在我脸上。
我下意识闭眼,眉心紧蹙,悲怒无声地迎接命运的坠落。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我颈侧的那一刻——
「嗡——」一道刺目的紫光从我眉心窜出,照亮整个夜空。无数紫蝶由光而生,翻飞如焰,扑向那柄长刀!钢铁在空气中炸裂出一声清脆的嗡鸣,那刀被强劲之力震飞数尺之外。
纪衡安瞪大眼,还未反应过来,脸上、手上骤然燃起一层幽紫的幻火。火焰似冷似热,在雨中不灭,他痛呼一声,慌乱地用手去扑,却越扑越盛。
我趁隙猛地推开他,转身拼命奔逃。雨势更急,打在脸上像刀割;我跌倒在泥地,手掌划破,仍顾不得疼。狼狈地爬起,一路踉蹌跑过花圃与长廊,终于衝进侧殿。我反手将门重重锁上,门板被拍得发出闷响。气息乱成一片,我倒退几步,背贴着墙,浑身湿透。
房内极静,只有心跳在胸口如鼓般撞击。我怔怔地望着那扇门,呼吸颤抖,许久不敢动——
直到外头的雨声再次压过一切,才确信自己……还活着。
整个房内一片漆黑,没有烛火,唯有门外的雷光时明时灭,映出一室阴影的轮廓。
忽然——门板颤动了一下。
我浑身一震,心脏像被重锤敲击,血液在耳边轰鸣。
雷光划破夜幕的那一瞬,我清楚看见——门外站着一个人影。
纪衡安?!他追来了?我呼吸一窒,脑中乱成一片。
这里只要我大喊一声,隔壁的吕正就能听见,他怎敢明目张胆追进来?!还是——是子珞?我分不清,也不敢赌。
我颤着手在身旁摸索,只抓到一根扫帚。那是唯一能护身的东西。指节冰冷、掌心全是汗。
下一刻——门被推开了。我明明记得自己从里头反锁住!那声“喀嚓”像是断线的弦,瞬间让我魂魄一颤。风与雨同时灌进屋里,门外的人影被雷光勾勒出轮廓,高大而沉默,背后雨帘如幕,室内幽黑我根本看不清面容。
我倒退到墙角,整个人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脏狂跳,喉咙发紧,泪水在眼里翻涌。我抬起扫帚,却怎样也握不稳。
就在我鼓起最后一点气力,打算大声呼救的瞬间,那人迈步进入屋中。
雷光再一次闪过——光线落在他脸上。我怔住。
他双眸深沉如夜,带着隐忍的担忧。
我喉头一哽,无声的泪水淌流而下:「殿下……」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扫帚从我手中滑落,撞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那声音,在静謐又惊惶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一步步走近,鞋底在湿漉的地面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我望着他,整个人仍陷在那场生死一瞬的惊骇之中,像是灵魂还没从井边的黑暗里回来。
璃嵐的神情平静,却藏着一种我说不出的深意。他伸手,指尖带着微凉的雨气,轻轻抚开我额前沾湿的发丝。那动作,与上次我被煤油淋得狼狈时一模一样——温柔而细緻。
我怔怔望着他,喉头一紧,忽然明白——那时眉心窜出的紫光,那漫天飞舞的幽蝶,是殿下设下的防护。那股守护的灵息,在我最绝望之时救了我。
情绪再也压不住,眼泪不断滑落。
「殿下……那纪衡安……他、他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全,气息急促,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璃嵐没让我继续,轻轻将掌心落在我头上,语气低而柔:
「李泗柯和纪衡安的事,你不要再介入。」
我抬起眼,对上他那双清润如夜的眸,心头酸楚难言。他却微微一笑,像什么都看穿了:「你都成了小泥人了,去洗洗吧。」
我张口欲言,声音却止在喉间。
他似乎察觉到我仍心有馀悸,语气更轻了些:「你若是害怕,去我的浴堂吧。」
我怔怔点头,随意抓了两件乾衣,随他穿过回廊,回到主寝殿。浴堂内雾气氤氳,温泉灵气在空气里散开。我褪下那满是泥泞的衣衫,泡入热水中。热气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却驱不走那一幕幕的惊惧——
井边的雨、刀的冷光、那句「不差再杀一个」的低笑……
我埋首在臂间,双手仍在颤抖。
雾气间,我闭上眼,耳边似还残留着璃嵐方才那句温柔的叮嘱,像一道微光,压过恐惧,静静抚在我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