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承魂师
我们齐齐一惊,面面相覷。
我忍不住上前一步,追问道:「那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你可知…该怎样出去?」
李大南闻言,神色一暗,露出苦涩的笑容:「若是我知晓,又怎会被困在此地几百年?早就踏出去了……」
话锋一转,他眼神一变,忽地瞪向我们:「还有!你们刚才……为什么偷吃我的果子!?那可是我费力摘下来的!」
我们神色皆变,虎肆、彭二崁忙不迭地擦嘴,神态有些尷尬。
我急忙拱手赔罪:「这位大哥,实在是……我们已经一整天没有进食了,实在饿得紧……才一时冒昧……」
李大南声音带着古怪的森冷:「你们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果实吗……?」
语毕,只见千瞳忽地身形一晃,像是失去了平衡。
「千瞳!」我急忙上前,一手扶住她的手臂。她眉头紧皱,唇色微白,像是强撑着神智,却还是无力地靠向我怀中。
「嘿,看看吧。」李大南摊了摊手,一脸事不关己地说:「偷吃别人果子的下场,就是这样。」
下一刻,虎肆突然身形摇晃,重重跌坐在地。彭二崁原本还在舔手指,也跟着脸色发白,整个人如被抽去力气般倒了下去。
我心惊,急忙将灵气探入千瞳的心脉,却感觉她的脉象彷彿陷入沉眠,平稳却迟缓。
「没用的。」李大南摇头「他们吞了永生果,一时半刻醒不来的。呃……不,是七日之内休想醒转!」
我猛地抬头,声音一震:「你说什么!?」
他耸了耸肩无奈说道:「吃下去的那刻起,灵识会进入一种递进式沉眠,七天之内……是绝对醒不来的。除非你有极特殊的醒魂术。否则,他们这七天……会像死了一样。」
「七天?!」我震惊失声。
齐麟怒气直衝额际:「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果子!?你为什么不早说!」
李大南摊手,一脸无辜:「我刚想说,你们就一直接出招了啊……」
我蹲下,将千瞳半斜地抱在怀里,探着她的脉息;晴花在一侧惶惶地摸着她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李大南哼了一声,并未直接回答我们的问题,声音低哑:「方才你们的谈话我都听见了。你们应该已经察觉——这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吧?在这里一天,外头早已过了三日!」
他被千瞳飞针扎得小腿麻痺,索性单脚一曲,整个人坐在石块上,气息平稳却透着老态沧桑。
齐麟眯起眼,语气沉沉:「你究竟是谁?为何这里明明处处有人跡,却只见你一人?」
李大南静静看着我们,眼底光影交错,像是在挣扎不知从何说起。
半晌,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歷史沉积的厚重:「……我在灵界的时候,是个承魂师。」
「承魂师?」我低声问,眉头紧锁。
「承魂师天生体质异于常人,」李大南缓缓道,目光落在掌心,「天生能见灵体、与之对话,甚至让其附体而行事。灵气越强,附体的时间就越久。死去的万物之灵都会匯入灵界,若有执念,便会寻求媒介。承魂师——就是那个媒介。」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却又带着尚未散去的骄傲与哀伤。
「当年,我从人界踏入灵界,替那些无形的灵魂以肉身传递,好让他们去往别界寻亲访友,或者完成未竟之愿。」
我盯着他:「那你为何要帮他们?」
李大南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遥远的微笑,声音低低的:「因为,若替他们完成心愿,他们便会进入轮回,并开出一朵渡冥花。那是唯一能在九幽盛放的花。蒐集足够的渡冥花……就能招灵聚魂,再次见到我想见的人。我蒐集了万朵渡冥花,我终于看见了她,可她终究无法以肉身存世...」李大南从怀中掏出一精雕木匣子,打开里头有一朵晶莹的青莲,「她便未再去轮回,附着于我精心雕铸的青莲中,青莲...是她生前最爱的花...。」
他说到这里,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执念与孤寂,整个空间似乎都为之静止。
齐麟皱眉问:「那你……又为何会在此处?」
李大南闻言,神色一瞬空茫,良久才低低道:「我那时万念俱灰,灵界徘徊……连死在那里也无所谓。直至遇见一股极深的怨气,一个强大的魂魄,自称朱恆——妖界掌管虫族的祭司,死于魔族之手。」
我忍不住插问:「他要你带他回玄空界做什么?」
「寻仇。」李大南抬眼,目光里闪过一丝残光,「他要找卓贡。」
齐麟的脸色在那瞬间沉了下来:「卓贡?魔族四将的卓贡?」
「正是。」李大南淡淡頷首。
「魔族欲统治妖界,跨界而来大肆屠戮,不肯归顺者尽被灭族。朱恆的亲族尽死于那场刀光火海,他自己也葬身于卓贡之手。怨气之深,连灵界都容不下。他找上我时,我曾说,我不替人復仇。」李大南苦笑,「但他许诺……若我带他回玄空界,便助我再生亡妻。」
他的声音像风化的石头:「于是我同意了。他进了我身体之后,来到九行山,可他怨魂失控,用我的手杀了许多无辜。最后六道门的门主出手,把我与朱恆一同封入一件法器。再睁眼时,只见六扇门……我选了其一,便来了这里。」
我怔怔问:「那……朱恆呢?」
李大南望向远方,目光像跨过无数岁月:「刚来时,我们还日日寻找出口,偶尔交谈彼此过往,偶尔谈论此处。直到我们渐渐对离开这里失去了希望...」他眼神闪过一抹淡淡的哀伤与感激继续说道:「他虽未能復仇,却仍用他的虫豸之术……以此处的永生果为骨,虫豸之躯为筋络血脉,重塑出我妻子的肉身,容貌竟与生前无异。那一刻,青莲微光散出一缕轻烟,她竟奇蹟般甦醒……」他垂眸看着掌中的青莲,指尖颤颤,彷彿还在抚摸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的声音颤抖,眼底闪过一点光:「自此之后,因永生果为骨血,她七日甦醒一次,其馀时日神识归于花中。我……也吃了永生果,以七日为期。她沉睡,我便沉睡;她甦醒,我也甦醒。如此……便能与她一同度过每一个七日。」
我听着,只觉心头一揪,胸腔里满是说不出的酸涩。
我问:「那你妻子呢?……你醒着,意味着她现在也醒着对吗?」
李大南点了点头,神情温柔却带着一丝紧绷:「她在一处安全的地方,我只是出来採摘果子、取点水。」
我皱眉:「这里……不安全吗?」
他沉声回道:「常有修士误入这里,我不知他们为何而来,但不定时总有人进来屠杀。若非朱恆留在我体内多年,以虫术遮蔽气息、掩盖足跡,我早就死上千百回了。」
李大南话锋一转,眼底闪过阴影:「有一次,不幸遇上了那屠杀者。交战后两败俱伤,那人是个魁儡师,却也是天生承魂体,能看见我身上的朱恆。他对朱恆的力量极为欣赏,竟提出合作,作为交换,能让朱恆跟着他出入各界不受限制……自那次之后,朱恆便不再依附于我。」
他的声音变得发寒:「这里就像一座巨大的竞技场。那人自称——肃清者。每次进来见人就杀,魁儡术再加上朱恆的虫术,所到之处便是炼狱,从没有人能从他手上生还。」
李大南低头,苦笑里透出一抹惨白:「朱恆念我旧情,告诉我一处隐蔽之所,他会刻意避开那里。还提醒我,这里的时间与外界不同——时间似乎比外界慢了许多……若有一日能出去,恐怕外头早已人事已非。也许待在这里更自在,也说不定。」
他忽然抬眼,语气急促:「不论如何,你们快跟我来吧,这边并不安全。」
说罢,他勉强用单腿的力量撑起身子,一步一步往前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