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留在你身边
第261章 留在你身边
前殿内香烟裊裊,静謐中带着庄重之气。
龙济天长老已候在殿中,身着暗褐色长袍,鬚发皆白,却精神矍鑠。见璃嵐入内,立刻起身,躬身一礼:
璃嵐抬手示意:「长老不必多礼。」
他步入主位前方,侧身相邀,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润:「今日唤您前来,是有要事相託。」
龙长老微微一怔,立刻正色:「殿下请讲。」
璃嵐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近日我会前往人界,有重要的事情必须前去一趟。」
龙济天眉头微蹙,语带担忧:「殿下亲往人界……此行恐非易事。据闻跨界通行灵力将受约束,若有不测……」
璃嵐微笑,神情平静:「我自有分寸。人界虽灵脉封锁,但此行乃必要之举。幻玉一脉暂需长老坐镇,以安眾心。」
龙长老闻言,立刻垂首:「老臣定当尽心守护幻玉。」
他略一顿,目光微抬,语气沉稳:「不知殿下此行,预计几时归返?」
璃嵐轻轻摇头:「时日难定。若一切顺利,也许数月;若遇阻,则难以预估。」
他言语不急不徐,却透着坚定:「步湘寻、吴柒与弥生会暂留幻玉,各脉有急事可先稟报他们。若有大事变故,再以无界符传讯于我。」
龙济天长老双眉深锁,似还欲再劝:「殿下,此去人界,务必谨慎。近来天象不稳,玄空与人界交界之处多有异变,恐有暗势潜伏。」
璃嵐頷首,神情愈发平静:「长老放心,我心里有数。此行已慎谋,唯愿能速去速回。」
龙长老望着他,神色微动。
这位少年殿下,虽言语温和,却早已具备长者都无法动摇的定力与远谋。
「若殿下有需,老臣愿遣幻玉弟子相随护驾。」
璃嵐摆手婉拒:「不必了。此行动静越小越好。人界之地,与灵修界理法不同,灵息一多反而引祸。长老只需留心幻玉内务,莫使内乱生端。」
「遵命。」龙长老恭敬答道,神情里却仍带着不安。
璃嵐似看穿他心思,笑意淡淡:「若真有变,长老当机立断即可,不必等我。幻玉城主印仍在,足以号令眾脉。」
他说着,取出一道银符递上:「此符可通我与凛风。若有急报,以灵力催动,讯可直达我识海。」
龙济天恭手接过,目光沉凝:「老臣谨记。」
璃嵐点头:「劳烦长老了。」
龙长老行礼退下,脚步沉稳,殿中再度恢復寂静。
我闷坐在窗边,指尖一下一下轻敲着案桌,脑中却一团乱麻。
从九行山回来后,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凛风与璃嵐的态度都变了,语气温和依旧,可那目光里多了几分避让与……藏不住的心事。
到底是什么?我到底是谁?
明明醒来后一切如常,却总觉得自己像被藏在雾里。
我烦躁地站起身,在室内来回踱步。
能直说实话的人,除了那个嘴碎爱闹的齐麟,大概没别人了。
我三两下换回侍者服饰,推门欲出——
门才开了一半,一张脸就在眼前。
「啊!」我吓得往后退一步,而对方也瞪大了眼。
「墨言?!」齐麟下意识伸手挠了挠头,乾笑着,「你这是——吓人啊!」他上下打量我,「你才刚復原些,急匆匆地要去哪?」
我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找你!」
「找我?」他挑眉,随即笑顏逐开,「早说嘛!要是你找我,我一早就不跟吴柒他们磨半天了。欸?欸..你要带我去哪?」
他话还没说完,我已伸手抓住他手腕,拉着他往外走。「去后苑走走,我有事要问你。」
「啊?后苑?不是吧……你这气势,怎么有种要审问我的感觉。」他半开玩笑地嘀咕着,却仍乖乖被我拖着走。
风里带着花气,枝叶沙沙作响。
我松开手,他还在揉手臂,一脸无辜:「你找我这么急,究竟什么事呀?」「这后苑太近了,不如去宫外古道?要走更远我都愿意。」他笑嘻嘻地补了一句。
我白他一眼:「少贫嘴。」
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你还没解释,为什么殿下跟凛风他们都知道我是女子!」
齐麟的笑意微微一顿,神情收敛了几分。
「你……要问这事啊。」他顿了顿,抬眼看我,「璃嵐和凛风,他们没跟你说吗?」
「他们俩?」我冷哼一声,目光落在苑中摇曳的花草上,「一个话少谨言,一个绕来绕去……顾虑那么多,根本问不出什么。」
齐麟无奈地笑了笑,又长叹一声:「墨言……。」他神色变得认真:「你自有记忆以来,的确和我最亲近,可在那之前……你与璃嵐、凛风,其实早已相识许久。」
我眉头紧锁,心里微微发颤。那正是我隐约的猜测。
「那为什么他们都不解释?」我语气有些急,「为什么对我的失忆隻字不提,只避重就轻的转开话题?」
齐麟低头,眸光暗了几分:「你失忆前发生的事,我……其实也不知道太多。就算我想告诉你,也恐怕说不全。」
我不肯罢休:「那至少告诉我——他们怎么知道我是女子的!」
他神情微变,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开口:「璃嵐的母亲——天界的玄寧娘娘,来过了。」
「玄寧娘娘?」我心头一震。
齐麟点头:「她亲自确认,你是以幻形成为墨言的形象。那日你从九行山昏迷回来,她为你探脉,发现你体内的灵息与元脉不同……才揭出了真相。」
他说到这里,声音渐低,似乎还想隐去什么。
「她还说……你身上有古印,是被设下的强大保护...」他话未说完,却忽然顿住,神色闪烁。
我察觉异样,凝视着他:「为什么不说下去?」
齐麟勉强笑笑,摆手掩饰:「我也只是听得一知半解,等璃嵐回来,让他亲口告诉你吧。」
他语气轻快,却怎么也掩不住那瞬间闪过的忐忑与顾虑。
齐麟语气忽然一转,笑道:
「对了!鹿苹,她被弥生带回来了,在九行山外找到的,伤得不轻呢。」
我怔了一下,整个思绪立刻被拉走,皱眉问道:
「鹿苹?她不是回去当肃清者了吗?怎么会在九行山外?她现在……在这里?」
齐麟点头,神情也稍稍严肃起来:「人就在西侧厢房,弥生发现她的时候几乎奄奄一息。若不是送回得及时,怕是已经撑不过来了。」
我站直身子,语气中不免透出急切:「她受了重伤?是冥詔使动的手?」
齐麟摇摇头,神色有些阴沉:「我也不确定。但她身上的伤极深,气息混乱得不像一般术法所致。」
他顿了顿,又补道:「那天门官现身时,你中了幻术无法清醒,璃嵐不得已动用了心元之力。那是天界血脉之术,威力无比,但也会损伤元神。」
齐麟续说:「凛风带着你乘霜翎鸟先行离开。那时情况太危险,门官不允鹿苹离山,我们只能先撤,再派弥生去搜。结果他在山外荒道上找到她,倒卧在石上。」
我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她是试图硬闯离山?」
「我也不敢断定。」齐麟语气低沉,「她当时只说被门官伤了,却避而不谈细节。也许……有些事她不敢说。」
我思索片刻,眉心越皱越深。
那天的战斗、那阵诡异的气息、以及幻术里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切似乎都连成了线,却依旧看不清头尾。
「你要去看她吗?」我问。
「嗯,」齐麟点头,「我得亲自确认她的情况,顺便探探她的话。」
「那我跟你一起去!」我立刻说。
他微微一愣,随即笑出声来:「你要跟,我怎么捨得说不?但你身子,可好些了?」
「除了偶尔头有些疼...身体已无大碍。别担心。」我笑着。「我可是疗师呢!」
他点点头,温和的目光依旧,转身时长发微扬,我随他前往西厢。
西厢房 · 小室
屋内药香縈绕,光线透过窗纱洒落在榻边。
鹿苹坐起半身,身着淡青衣裳,气色比前日好了许多。她竭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不让人察觉体内那隐隐翻滚的蛊气。
我与齐麟在西厢的门廊上遇见也正要前来探视的璃嵐,三人一同推门而入。
鹿苹听见脚步声,略显吃力地撑起身子,对我们露出一抹苍白的笑意。
疗师正在房内做例行诊疗,刚收起药盅,见璃嵐进屋,稟道:「殿下,鹿姑娘心脉平稳,虽有中毒之象,所幸毒已解,静养数日即可。」
小泥鰍沉睡在鹿苹体内,疗师未能察觉。
璃嵐微微頷首:「辛苦了。」
待疗师退下后,屋内一时静寂。
「好些了吗?」璃嵐开口询问。
鹿苹见我们进来,支撑着身体坐起。
她声音微弱,「疗师已为我治癒伤处,休息一夜已无大碍。」
齐麟笑着介绍道:「这位是幻玉之主——璃嵐殿下,我与墨言都是殿下麾下之人。」
鹿苹一怔,目光在璃嵐与我之间转了转,旋即露出一抹明悟的笑:「那日我听到门官对你的称呼了……难怪能从门官手里轻易离开九行山...。」
齐麟追问:「鹿苹,你那日到底怎么受的伤?怎会孤身倒在山外?若门官真要杀你,又怎会留你一命?」
鹿苹垂下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角。她明白此刻任何迟疑都会惹人生疑,于是深吸一口气,缓缓答道:
「那日门官确实要杀我,我受了伤……但后来被一位陌生人救下。那人身法极快,我几乎看不清样貌。醒来时,他已不在,只留下疗毒的药粉。我一路逃离九行山,最后体力不支,倒在荒道上……再醒来时,便见弥生。」
她的声音稳定,语气中带着适度的颤抖,既显惊惧,又不显作偽。
璃嵐微微蹙眉:「那人可有什么特徵?灵气、声音、服饰……任何细节都可能关键。」
鹿苹摇了摇头,眼神避开他的目光:「当时意识模糊,除了感觉到他气息沉稳,其他……全记不得了。」她停顿片刻,又补上一句:「但若有机会再遇,我应该能认出来。」
璃嵐没再追问,只静静地注视着她,那眼神让人难以揣测。
齐麟换了个话题,语气温和:「鹿苹,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你的家人在何处?我可以派人送你回去养伤。」
鹿苹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我来自雷御,随师修行。这柄无尽鞭便是师父所赠法器。」她摸了摸腰间的鞭子。
「我在雷御只有一位弟弟,早已成家。现下他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愿叨扰。」她停顿了一下说:「如今师父远游,我也无处可归…原想投入六道门寻一处归所,却没料到那六道门竟是邪道…」
她眼神掠过一丝渴求:「璃嵐...呃...不是,城主殿下,能否让我暂留宫中。我手脚俐落,服侍、传讯、打理杂务皆可。再者……我还持有紘纹令牌,若殿下有意调查北脉异变,令牌或为可用。」
齐麟微挑眉:「若你愿借出紘纹令,确实能省去许多麻烦。」
鹿苹低首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如能帮到你们,也算是报了各位对我的救命之恩。」她声线低柔得几乎让人卸下防备,「只是那令牌已立下血契。若换人持之,便无法啟动结界,强行闯入,非死即伤。」
璃嵐沉吟片刻,语气不疾不徐:「那便让暗部随你同行入山调查。由他们护你,亦能保你周全。」
鹿苹抬眼:「那日我亲眼见过你的力量。那门官出手狠辣,若换作旁人,只怕难活着走出山外……若无殿下同行,我不敢保证能再平安回来。请让我留在你身边。」
璃嵐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带着几分深意:「既如此,你先在此静养。待身体无恙,再议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