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只要你是你,足矣
第263章 只要你是你,足矣
我随璃嵐行至前殿,甫入殿门,便见齐麟正与千瞳谈话。
她察觉我们到来,立刻收了笑意,恭敬行礼。
齐麟转身介绍,语带几分得意:「这位是幻御城城主——璃嵐。身边这位……墨言,我应该不用介绍了,九行山上的队伍疗师。」
我小声嘀咕:「她不是都看得到吗?介绍得如此认真。」
齐麟挑眉,微微侧过身,压低声音回我:「形式也是要走走。」他看着我,眼中带着一点逗趣意味。又对璃嵐说:
璃嵐微頷首,语气平静看着千瞳:
「你醒来后,上山了?」
千瞳答得乾脆:「没有。听李大南说了我们昏迷时发生的事,我便作罢,寻了处避所,等七日结束后离山。」
那日的血雾、喧嚣、倒地的身影,全在我脑中一闪而过。我压下心头的浊痛,问道:「虎肆与彭二崁……他们还好吗?」
千瞳摇头,神情黯了黯:「之后我们没再同行。我离山时,也不知他们是否还活着。」
璃嵐好奇:「你是去夺旗,还是去抢号码条取丹?」
我想起之前她说过的话:「千瞳……你之前说,想去九行山夺旗,是想加入六道门成为内核干部,铲去鱼肉百姓的高位者,对吗?」
她静静望着我一眼,答得云淡风轻:「嗯。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去练练手。」
「练手?」齐麟失笑,「那可是连我都嫌麻烦的地方,你是去练飞针还是练胆?」
千瞳神情不改,语气认真:「我没想到会这么凶险。」
我被她一本正经的语气逗得哭笑不得,又觉得那份笨拙的真诚有几分可爱。
齐麟耸耸肩,本想再接句玩笑,但璃嵐忽地收了笑,神情肃然问齐麟:「那时你不是拿了十八颗释魂丹?可查出里头是什么了吗?」
齐麟的表情也变了,笑意尽退:「那噬魂丹,经暗司一番剖析,主材竟是疯蚊草——
经暗司调查,六道门抢旗中若战死,尸骸会被拖入山腹投入血池。血池中溢出的「血煞精华」会被取出,以疯蚊草混合药引……凝鍊成黑丸。」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压低,眼神落在某处,抬手在自己胸口比划:「疯蚊草能让人体心脉暴动……那些在九行山争旗之人,多为修为深厚者。灵气与血肉凝炼成丹,威力非同小可。食之,瞬间爆发体能、强化灵力。但副作用会让心脉受损,使寿命大减。」
齐麟苦笑,回头看向我们,「那些被传得神乎其技、能治百病、助修为的神丹——说穿了,就是人肉丸子。」
「……都是高级的人肉丸子。」
璃嵐目光看了我一眼:「你们再说下去,墨言方才吃下去的鸳鸯包恐怕要吐出来了……」他收回目光,拂了拂袖口上的微皱,神色重回平静:「那血池应当就是九行山北脉谷底之处。此事,尚有需要问鹿苹之处。待她伤势好些再议。」
「璃嵐!」齐麟忽然出声,声音压得极低。璃嵐脚步一顿,略侧过身。
齐麟道:「去往人界一事,能否带上千瞳?她能看见每个人的名字、东西的来歷。若是要寻人,她在——应当方便许多。」
璃嵐微微一抬眼,眸光深不可测地闪过一抹幽意:「竟如此有用的能力?是何术法?」
千瞳上前半步,语气恭敬却不怯懦:「血脉之眼。家族中各有所异,有些能见物之前形貌、有些可窥命数、或视未来之影。我……能看见物的归属与出处。您是来自天——」
话未说完,齐麟立刻轻咳两声,插话打断:「就不用这么鉅细靡遗了,呵呵……」他强行转开话题,笑得极其自然,却藏不住那一瞬间的紧张。
璃嵐微蹙眉,语气间带着一丝难掩的讶异:「聆曜一族的血脉?」他那双清润如玉的眼眸微微一动,神色从好奇转为惊讶。
千瞳点了点头,神情如常。
我与齐麟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同样的惊色。
齐麟率先开口,语气里难掩震撼:「你竟是那传闻中聆曜族的后人?我以为他们早就绝跡,成了记载里的幻影。」
千瞳神情平静,声音却带着淡淡的沧桑:「家族的能力者,常被各方势力覬覦。有人以重金利诱,有人以性命相胁,逼我们替他们完成某些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所以,多数族人早已散居各地,隐姓埋名,以凡人之身度日。」
「那千瞳……不是你的真名吗?」
她静静看着我,语气认真得几乎不带一丝情绪波动:「是真名。」
那份一本正经的神情,让我嘴角一抽。我低下头,掩去笑意,心里暗想——这样不按牌理出牌的耿直,倒比那神秘血脉更让人觉得好奇。
璃嵐的目光落在千瞳身上许久,语气低缓:「聆曜……能见万物之源的族裔。若真如传闻那般,此行前去人界,将会有莫大助益。」
我愣了片刻,低声问道:「殿下要去何处?人界……那不是异界吗?我从未听您提过要远行。」
璃嵐看着我,唇角微扬:「边走边说吧。」他语气轻缓:「此行你得寸步不离地跟着我,知道吗?」
他迈步走出前殿,我赶忙跟上。馀光掠过齐麟与千瞳,他们仍在低声谈论着什么。
殿外微风拂动,璃嵐侧首看着前方:「这次前往人界,凶险未可知。魔族也许正暗中窥伺我们的行动。」
「我们要去人界?目的……是什么?」我忍不住问。
璃嵐神色微黯,语气轻了几分:「寻一人。」
「寻人?」我追问,「那人是谁?我们为什么要找他?」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那双眼眸依旧温润。特别是只有和我独处时,他总是眼波似水。
「他……」他顿了片刻,指尖轻敲着衣袖,似在思索该不该说出寻人的真相。
最终,他只是淡淡叹息:「有一个,比我生命更重要的存在。只有他能确保安然。」
他说得极隐晦,我听得一头雾水,心中却涌上一股莫名的不安。璃嵐见我仍想再问,便伸手轻点我眉心,语气平缓:「总之,在外头,你可别离我太远。」
「此行……会有多少人同行?」我问。
他回首一笑:「到时你就知道了。」
一路行至四海阁旁的花圃,花香盈盈,细雨初止。璃嵐步伐一缓,侧头看我:「之前你不是常往四海阁跑?可有看中那里什么奇珍异宝?」他话音带笑。
我还未开口,他已迈步而入。
四海阁内,宝器与宝物、各项珍藏,闪闪晶光,静静陈列。苏子珞正与侍者清点物件,听见脚步声一转身,见是璃嵐,神色一惊,急忙行礼:「殿下——怎么亲自驾临?」
「随意看看,不必拘礼。」
眾侍者行礼后皆各自忙活。
在那琳瑯满目的宝架之间,我走至一处盯着随意一提:「初入幻玉时,曾在市集见过一支紫蝶发釵,隐隐流光,极为灵巧。后来在此看到这一支,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巧夺天工。」
我指着角落一处,那里陈列着一枚墨色玉釵。釵身如夜色流墨,尾处蝶翼微张,似将振翅而飞,细光沿着边缘缓缓流转,如梦似幻。
我轻声喃喃:「每次见到它,都不禁被吸引目光呢……」
话一出口,我才驀地意识到旁人皆不知我本为女子,话锋一转,匆匆补上一句:「此物雕工精妙,确是上乘之作。」
璃嵐闻言,唇角微扬,步上前去,指尖轻抬,将那枚玉釵自架上取下。未等我反应过来,他已温柔地将玉釵插入我发间,语气温润如风:「这是你的了。」
我怔立原地,指尖微颤。
四海阁的侍者与苏子珞皆是一愣,随即手忙脚乱地假装拂尘、清点,彷彿什么都没看到。
我连忙低声道:「殿下,这四海阁之物皆非凡品,怎能——」
璃嵐却微微俯身,与我相隔不过寸许,语气低沉却带着几分戏謔:「只要是你所喜,四海阁的东西,你随意取之。整个四海阁……」
他停顿一下,眼底那抹深情几乎要溢出,「若你想要,我的所有也都能给你,又何言这区区宝库。」
我心头一震,脸上热意直窜,红得发烫。
「殿……殿下说笑了!」我慌乱地低头,语气结巴。
眼角馀光瞥见苏子珞仍在假装清理,却眼珠圆睁,震惊之色全写在脸上。
我哭笑不得,只能垂首掩去脸上的烫红,心里却满是无处安放的慌乱。此刻我多希望能变回原来的女子模样,至少不用在这一群人眼前如此失态。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推了推璃嵐:「殿下,要不要去喝点茶?我最近调了一些养身茶,让您嚐嚐。」
璃嵐轻笑,声音低哑:「这么快就要走?你才挑了一样东西啊——」
我不等他说完,连忙推着他往外走。
屋内的侍者与苏子珞面面相覷。
甫迈出四海阁,空气里仍留着花气。璃嵐的笑意未散,眼底的光柔得几乎能融化一切。
「你害羞的样子真好看,」他语气低缓,带着几分打趣,「虽然……是男子模样。」
我看着他,语气微嗔:「那殿下还……旁人若见了,会以为殿下——」我话说到一半,声音便弱了下去,实在说不出口。
他侧首俯近,语气仍淡淡:
我一怔,几乎被他那平静的语气吓得忘了呼吸。
他轻笑,目光柔得像要将我吞没:「你是你,女子也好,男子也罢——」他倾身,唇畔的气息贴近我耳侧,「我不在乎。」
「只要你是你,足矣。」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口乱跳,喉咙发紧,只能微微低头,强装镇定地掩去那抹慌乱。
他似是看出了我的反应,笑意更深:
「过几天要远行,去和你朋友聚聚吧。晚点再到书房泡茶。」
说罢,他挥袖转身离去。
我望着他背影,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心里仍是一片乱麻,混着惶然与一丝不明的甜意。
璃嵐边走边想——新月虽是紫御城主之女,这样差遣她似乎不妥,但那模样实在逗趣。罢了,反正不是粗活,她爱泡茶、製香,也算随心之事。想到这里,他唇角不自觉勾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