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无论你恨我,或是爱我
第279章 无论你恨我,或是爱我
突然晨鐘响起,不久门外传来敲门声,璃嵐应了一声,禪房的木门轻轻被推开,一股温和的檀香先飘进来。
师父立在门边,双手合十,眉宇慈和:
「两位施主,昨夜大雨,山中风声怪响。不知可否睡得安稳?」
我与璃嵐对望了一眼,昨夜的安稳,大概只有他趴在榻旁握着我手的那一刻。
「多谢师父关怀,我们都好。」
师父点头,端来一盘简单的清粥小菜,
热气氤氳,香味朴素却让人心安。
他说:「今日恰逢七日棚船往来井洲与张洲,两位施主若要远行,可搭此船。若尚需休养,也可再留寺中。」
我看得出,他原本打算多留些时日让我休息。
我赶紧开口:「我没事,可以出发。」
璃嵐侧头看我,眼底闪过极轻微的一丝担忧。但我挺直腰桿,微笑回望他。
璃嵐原要归还地图。师父却摇摇头:
「那是多年前一位过路商贾留下的,既落在此地多年,便是缘法。如今若二位施主能有所用,也应该是它的去处。」
璃嵐微微一礼,我也跟着行礼。
心底忽有一种被庇佑的感觉。
换回我们原本的衣服后,师父带我们到大殿礼佛。
山上的空气清甜得像能洗去心底的阴霾,晨雾繚绕,殿前的台阶仿若踩在云端。
我抬头望着大佛,心境忽然安静。
璃嵐站在殿侧,侧脸被晨光勾出一圈柔光。
他神情平静,几乎是漠然的。
毕竟对他而言,天界的神佛,不过如元孟、元奎、玄寧那样的存在。
我看着他,不自觉地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
随后,我双手合十,闭眼祈祷。
璃嵐沉默了好一会。他终于忍不住抬眼看我。
我睁开眼时,璃嵐正半侧着身,瞇着眼睛看着我。眼中带着一抹好奇与兴致:
「不如跟我说,比跟大佛求还更实际点。」
我被他那语气逗得忍不住侧首一笑:
「祈祷风调雨顺罢了,这等小事何需劳烦殿下。」
他看向大佛,神情短暂地极为寧静。
「当然有。我想……早日寻到那秋之镜。」
「我们不是来寻人的吗?」
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快了一步。
他侧过头,语气轻了几分,却仍带着一贯的沉稳:
「……那人与秋之镜,有莫大的关联。」
「殿下所求之事,总不是为自己。难道……真的没有什么是私心所求?」
他目光带着几分深意,又透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玩味。
「……本座的私心,都藏在识海里。」
还未反应过来,他手掌一翻,竟牵起了我的手,我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热。
他轻轻把我牵过去,让我的指尖轻轻贴在他的眉心。
他低头靠近些,距离近得让我能听见他呼吸的落点。语气轻得像拂过耳边:
「要不……我带你进来探看看?」
「殿下……这儿可是佛门静地……」我小声提醒。
璃嵐愣了一瞬。然后笑了。他悄然收起那份曖昧的谈笑,侧过头,站得端正,
动作沉稳、有礼、安然。
师父送我们到岛边,我与璃嵐恭敬地行礼,道谢道别。
木栈微湿,潮气里浮着淡淡的松香。
今日的棚船上,除了我与璃嵐,还有一位不修边幅的鬍渣大叔。
船夫满面笑容,热情得像海风都被他烘暖了三分。
我正欲登船,却被一隻手轻轻握住。
璃嵐毫不避讳旁人视线,稳稳牵着我。
他的声音贴得很近,带着微咸的风气。
我心里猛地一跳,只能小声回:「嗯……」
清晨雾气未散,星月尚未被夜带走,海面静得像一幅画。
船夫哼着小调,我看着无垠的水天,湿气与风拂过指尖。
「冷吗?」璃嵐低声问。
他却伸手,轻搭在我肩上,让长袖垂下覆住我的背。我不由得微微向他倾去。
对面的鬍渣大叔,从上船起就没移开过目光。他眼神直白得让人不安。
我微微侧身想避开,却见璃嵐唇角一挑——
那是我熟悉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几分恶趣味的笑。
他忽然靠近,指尖轻拂我唇角沾着的发丝,
声音低沉,随风一寸一寸压过来:
「知道何为——这万千山川无顏色吗?」
我怔了一下,不明所以。
那鬍渣大叔也竖着耳朵,一脸好奇。
「因你在此,便是我眼中所有的色彩。」
那句话落下,整个世界似乎都被这声音柔化,连海风都不再冰冷。
对面的鬍渣大叔眉心皱得能挤出三条鯽鱼,眼神在我们之间飘啊飘,想假装看远方,又忍不住偷瞥。
那模样,像是被甜得快窒息却又不敢出声。
我差点笑出来。一俊朗小哥怀中揽着眉清目秀的男子,这画面怎么也让人心生好奇。
心里突然也升起一股小小的恶作剧心思。
我轻轻转过身,就那么轻轻靠在璃嵐的臂弯里。
那一瞬间,他的身子微僵。
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放在我肩上的手掌微微一松,似乎被我吓了一跳,但又在呼吸间缓缓收紧,稳稳地拥着。
青蘅的香气从他衣袖间渗出,
与海风交织,淡淡的,乾净的,
我本想说些什么让那鬍渣大叔再瞠目结舌一番。
但话到了唇边,却又散了。
那一刻,我什么都不想说。
只想就这样靠着,听风、听浪,听他胸口稳定的心跳声。
璃嵐侧过头,看着我安静的模样。
他的神情柔和,唇边仍掛着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让自己的脸颊与我的发轻轻相贴。
风声、浪声、鸟鸣,全都远了。
我眉心忽然涌起一阵热意。那灼灼之感宛如从识海深处涌出,直直地传至额际。我抬手按住微微发烫的眉心,眉头也不自觉地皱起。
「还好吗?」璃嵐坐在我身侧,察觉异样,立刻靠近,低声问。
我试图摇头:「可能是晕船……」
话未说完,他便定住了视线。只见我眉心的月纹印记,竟悄然湛出一缕微光,自肌肤中流淌而出,又在几息之后渐渐隐没。
璃嵐眉心一蹙,声音转急:
「墨言,你感觉还好吗?」
我微微一顿,垂眸低语:「殿下,我总觉得,自从那日过了渡界桥后……身体就变得有些奇怪。」
他神色骤然紧绷,整个人向我靠近几分。
「说不上来……」我低声道,「有时体内会涌上一股陌生却又熟悉的力量...」
他沉声不语,伸手探向我腕脉。片刻后,他眉头皱得更深。
体内并无月灵之气……但方才那月照流纹的光芒,明明再度显现...
他的眼底染上浓浓的担忧。
我抬眼望着他,心中隐隐翻涌。
「殿下……其实我很害怕。」
他一愣,这句话让他感到心疼:
「你……在怕什么?」我望着他温润的眉眼,嗓音像从喉间一点点挤出:「我怕……我会想起新月的记忆。」璃嵐的神情骤然凝住,沉默几息后才问:「……为什么不愿记起?」我轻咬下唇,眼神闪烁:
「因为……殿下曾说,新月可能会认为你是个……背信弃义的人。」
然他没有辩驳,只是垂下眼睫,许久未语。
我咬住下唇,眼神有些闪躲,「可我……」心悦殿下。
那四个字在心口跳动,却羞得说不出。
也或许,是因为对面那位一直偷看这边的大叔正瞪大眼睛看得起劲,让我怎么都说不出口。璃嵐轻轻苦笑,他抬手将我揽入怀中。
「不论你记不记得,不论你恨我……」他贴在我耳畔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像一把小心捧着的火,「或是……爱我。」
那一句话像一颗陨石坠入心底某处冰封的湖面。
轰然震碎、融开……温暖得让人想落泪。
我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与怀抱的安稳。风声、浪声,以及不远处船尾那位仍在观察我们的大叔,此刻都彷彿模糊起来。
我靠在他怀里,心跳在胸腔里乱撞。只是,那位大叔的表情,从好奇变成震惊。他起初还一脸困惑,此刻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我悄悄把头埋得更深了些。
璃嵐轻拍我的背,低笑一声:
「咱们去张洲,怕是要先避开他。」我忍不住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