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云山枢院
晨雾散得更淡,阳光洒落在稻穗上如碎金闪动。
我们沿着果园小径走往村落,炊烟初起,鸡鸣犬吠,人声暖意——
与外界对鬼洲的传闻截然不同。
田埂上,一位农夫正挥锄翻土,见到我们靠近,停下手,抹了把汗。
「这位大哥,敢问云山书院可往何处?」
农夫打量了我们一眼,眼里带着好奇与几分揣测,笑得豪爽:
「你们……也是想上山求财的?」
鹿苹皱眉上前:「云山书院是挣钱的地方?」
「可不是?那地方只收有本事的人!天生带术法的、脑子好使的、身怀绝技的,全想去那儿混个前程。挣银子、吃好穿好,人人都说进了那里就算半个仙!」
他瞇眼看我们身穿异服:
「十个去,十个被赶下山。九成都是吹牛皮的,说会这法那术,结果还不如我家牛能推磨!」
语气戏謔,却不觉恶意,反像是看热闹似的调侃。
我们面面相覷,不禁莞尔。
农夫指向远方山峦,一座红亭在晨光下分外醒目:
「看到没?从那红亭往山腰走,一条官道直通书院。只有那条路,不怕走丢!若迷了路,山上那群臭脾气院生还会把你骂下来,嘿!」
凛风问得谨慎:「此洲名为鬼洲……既如此祥和,为何取此名?」
农夫闻言更加开怀,锄头往地上一杵:
「名字是传来的,不是鬼闢地的!昔年初有人踏足。雾深、风冷、云气丛生,好似人心被勾住,走不回来。有人说那是鬼牵魂,也有人说是仙留客。长久相传,仙洲成了鬼洲。」
他眺望远山,神色带点骄傲:
「可真正住在这儿的都知道——这是块乾净宝地,灵秀长生,土地养人,人敬天地。所以外人怕,我们可是爱得很。」
天地祥和,我看着那远山,风拂稻浪,心底却有一丝无名悸动。
云山书院。就在那不远处。
我们六人,亦同时向山路望去。
我们向农夫拱手致谢,便沿着田埂踏上往山头的蜿蜒古道。
晨光渐盛,路旁花草带着夜露,清冷中透着青草香。
鹿苹仰头望着远方山脊,忍不住皱眉:
「要爬山啊……不能直接飞上去吗?在这儿用灵力也没什么稀奇呀!不都是天赋异能者吗?」
齐麟笑意满满:「我们六人一字排开骑灵兽衝上山,这般张狂!?」
「鬼洲传闻眾多,先低调行事。见机再动。」
「若半途累了,我们歇一歇也无妨。」
鹿苹转头看了我一眼,扬眉挑战道:「你看起来身子骨比我还弱呢,我可不会先喊累!」
璃嵐这才抬眸,视线落在我身上。语气淡而柔:
「墨言若累,本座可背着走。」
鹿苹瞪大眼:「你是堂堂城主,背一个小侍?那……若我累了,你也…背我走吗?」
璃嵐眺望远方山峦,只迈步向前,一手轻推我示意同行:
「你身子骨不是比他强健吗?当不至于需要旁人费力。」璃嵐调侃着。
鹿苹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小声嘟囔。
眾人循着山道一路往红亭方向前行。
阳光从林间洒落,风拂过枯叶沙沙响。
朱红亭柱如古松般挺立,簷角飞扬,气势非凡。
稍作歇息后再往前,山路逐渐开阔,青石铺地一路延伸。
约莫盏茶功夫,一座古色古香的木雕牌坊映入眼帘,其后更有两座六层高的宏伟建筑——
云山书院,终于近在咫尺。
牌坊旁两名守卫倚枪而立,见我们靠近,只是懒散地抬眼扫过,像是早已看惯此类自称异能者求进山门之人。
其中一名哈欠未散,语气敷衍:「何事?」
「这儿不是收异能者?」
齐麟连忙一步上前,「两位大哥莫怪,我们几人身怀些许本事,想求见贵院主事,看是否有缘分能入书院学习一二。」
「想进书院,得先通过周司序的评估。他说你行,才能留下。」
「那……可否通融一下,让我们见一见这位周司序,好让他亲自评估?」齐麟语气诚恳,拱手微笑。
守卫互相看了看,神色依旧意兴缺缺,像在猜我们是否又是一群自夸本领却无真材实料之人。
「在这儿等着吧,我去通传。」
片刻后,他示意我们跟上。跨过牌坊,视野豁然开朗——
石板广场宽阔,一群身着蓝白长袍的院生行走其间,皆投来好奇目光。
左侧是大片草场,有弟子正追逐皮球,比试身法,笑声爽朗。
右侧建筑较为沉稳,似是处理文案与事务之所,门廊掛着「议录堂」牌匾,亦庄重不凡。
我们被带入书院主楼,一进室内便是沉香淡雅、窗格雕云纹,墙上悬掛书卷与兵器,文武并重之风呼之欲出。
稍待一瞬,一名身着深青外袍、气度儒雅的男子缓步而来。
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却如湖水般沉静,带几分不怒自威。
他落座,抬眼看向我们,开口道——「我是这里的司序,也就是分配官-周仲。几位远客,自山麓而来,可是求入云山?」
语气温和,却带审视意味。
像是每一字都在衡量我们的价值。
周司序落座,眼神在我们六人身上环视一圈,语气平稳:
「若要入书院,需先证明自身天赋。你们……可有异能?」
眾人互视一眼,神情各异。
鹿苹率先出声,似是刻意吊人胃口:
话音刚落,身形骤然消失,连气息都瞬间隐没。
眾人微怔,下一瞬,她又凭空现身,笑得颇为得意。
周司序眼中掠过一丝新奇,眉微挑,似乎略感兴趣,却未出声,只是转而望向他人。
千瞳欲言又止,才刚开口:「我有瞳——」
齐麟在一旁轻咳一声,微抬下巴示意她慎言。
她立即改口,笑得灵巧:
「我身手矫捷,擅使飞针。」
话音未落,纤指一挑,一枚银针闪电般飞出,精准地扎中方才那名语气不善、尚未离开会客厅的守卫大腿。
那守卫一声惊叫,当场脚软跪地,表情惊惧。
周司序眼神微动,似笑非笑:
「手快耳灵...尚有用处。制伏敌军或猛兽时,也许用得上。」
接着,他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平静开口:「我会灵疗。无论外伤、内伤,还是气血紊乱,都能处理。」
他眼神一亮,点头称许:
「嗯……罕见的好天赋,书院确实尚未有此能人。」他终于露出喜色。
璃嵐、凛风与齐麟三人面面相覷,显然都在权衡该如何展示异能,既不失分寸,又不暴露底牌。
凛风率先出声,语气沉稳而不失谦逊:
「我能将水化为蒸气。」
他指尖凝出一缕水丝,于掌中流转,下一瞬,雾气氤氳升起,彷彿晨曦瀰漫。
周司序轻轻頷首,手肘倚靠桌案,指节摩挲下巴:
「不错,控水者常见,能至化气层级,确实不凡。」
齐麟微笑,语气轻快得几乎像在开玩笑:
「我能……让你心情变好。」
说着,他伸手轻点周司序心口,动作轻巧自然,却毫不唐突。
周司序微怔,眉头稍舒,一抹愉悦莫名涌上心头,似是春风吹面,无声无息地抹去疲惫。
他惊愕地眨了眨眼,神情略显不解:
「这……倒是……玄妙得很。」
此时,目光落在最后一人——璃嵐身上。
璃嵐神情从容,他掌心翻转,数隻晶莹剔透、色彩斑斕的蝴蝶骤然化出,翩翩飞舞,留下一串光纹,仿若梦境。
周司序怔了一下,眼神一时无法判断这是幻象还是真实:
「蝴蝶?这……有何实际用途?」
璃嵐挑眉,神色不改,语气淡淡却带几分玩味:
「蝴蝶不仅美丽,还能令人心情愉悦。若懂得讨人欢心,在很多时候比剑更有用。」
他略一顿,又补了一句:
「且蝴蝶是花草繁衍不可或缺的媒介。没有它们,这鬼洲怎会如此草木繁盛?」
周司序一时语塞,面上浮现一抹难以名状的表情,似被说服,又像被唬住,终于轻轻一笑:
周司序转身示意身旁身穿褐色官袍、神色严肃的另一位司序取物:
「去,把六块末召令牌拿来。」
蓝白长袍者为院生,褐袍者多为分配官或院内管理者。
不多时,那分配官端来木匣,取出六枚木製令牌逐一呈上。
黑字「末召」二字笔力沉稳,象徵最末阶受召者。
周司序将令牌发至我们手中,吩咐:
他抬手示意外头广场,我们这才注意到——
所有院生腰侧皆系着令牌,顏色不一、刻痕不同。
「此令分五等——金召、银召、平召、次召、末召。
等级随你们受召次数与任务成功率提升。
令牌越高,能接的任务越重,赏银与地位自然不同。」
我们彼此交换眼色,显然仍略摸不着头绪。
周司序皱眉,像看一群不諳世事的小鹿:
「你们……当真什么都不知道?不知来做什么,也敢闯枢院?这可真稀罕。」
他失笑,却并无恶意,只像看稀世奇景般有趣:
「七洲各地皆有需求,有人求医、求寻人、求除害兽、求解疑案、求保护队伍……
凡人之需,写成请召书,送往此处。我们分配官审视请召难度,分配给适合的能人。」
他指了指院前长廊堆积如山的卷轴:
「你们既入此院,衣食无忧,但须一月内至少接下一件请召。若一月无召——」
他指向山下远方的石阶,语气不急不徐:
凛风抱拳沉声问:「敢问……既名『书院』,又似军府监事,究竟修何法?此处到底是什么地方?」
「哈哈!你们口中的『书院』……说错了。」
那目光深沉,语气一转:
「此处非书院,是——枢院。」
他负手而立,声音在大殿回响:
「枢者,中枢也。七洲民情、异能者流动、请召请命、危难灾祸——
皆由此处统筹、调令、分派。
枢院不是教人念书的地方,而是七洲之枢,万民所系。」
「所以我们是……被派去办事的?」
「可也并非全是苦差,端看个人能力。」
「你们能接请召、立功绩、晋令牌位。高召者可领封地、得军权、入更高枢府,甚至可晋入朝堂。」
「若天召……呵!七洲皆为你们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