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泪雨不止
澈鰭兽也察觉有人靠近涡心,牠整个扭动身体,尾鰭猛甩,湖底像炸开的沉沙风暴!
只有一道浅蓝身影逆着涡卷而行。
璃嵐没有光刃,没有异能外放,只凭水下节奏、身形轻力摆动,每一次呼吸似乎都能读懂水势。
像湖水本就是顺着他的心意走。
他……竟然能在涡心边保持平衡?
澈鰭兽张开巨口,黑暗从兽口深处翻涌,像要把整个湖吞下。
就在那兽口与涡心重叠的瞬间——
璃嵐手掌一翻,指尖抓住了一抹金光。
——金召令牌,被他捏进掌心。
因为澈鰭兽感知到「异物被抢走」的那瞬间——
突然暴走!牠身躯猛然扬起,鰭翼撑开湖底的所有黑暗——
璃嵐被衝得往后滑,胸口像被巨石压住。
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不让它靠近陆灯珩。
澈鰭兽张口欲噬,黑暗如深渊裂缝朝璃嵐吞下。
璃嵐手握令牌,反手一推——把自己往兽口更深的方向逼去!
在与湖底最深的黑暗对视。
澈鰭兽暴走,黑暗水潮四方炸开,像吞噬一切的深渊。
璃嵐被震得胸腔发痛,指尖紧扣那枚金色令牌,身形被捲往更深的黑水。
陆灯珩在后方被衝得几乎翻滚,只见前方黑暗将璃嵐整个吞没——
心脏猛地揪紧。他想喊,湖水却把他的声音带走。
黑暗之中,璃嵐闭上眼。——眼睛在这里已无用。
幻灵,从来不是眼睛看见什么。
幻灵,是心识告诉你什么。
四周黑暗的波动在他耳边化成线条、水流的颤动化成光点、澈鰭兽的怒意化成声音般的震频。
璃嵐的心音,轻得像湖底的一缕风:
瞬间,周遭的一切视觉被「消融」。
澈鰭兽张狂的黑暗,被包裹在透明的幻界中——
牠以为自己正向前扑击,却永远踏不过一层又一层的影子。
牠的怒意、暴走、寻猎衝动都被璃嵐的幻界柔和、移位、化散。
像巨兽突然掉进一场梦。
湖水震动的幅度逐渐降低,
涡心减缓,黑暗不再撕裂水层。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在湖底这样操控水域。
但璃嵐自己的压力却在急速上升。
幻术在水中消耗的不仅是灵力,还有心神。
他额边渗出血丝般的细线,那是水压挤压到极限的跡象。
澈鰭兽仍在衝撞幻界,像沉重巨鼓一下一下敲在心头。
璃嵐吐息微颤,心识轻传:
「再睡一会儿……别伤人。」
混浊水压往璃嵐胸口撞下——像山海翻覆。
他倒退三尺,整个背砸上湖底岩层。
看见璃嵐被击中而大惊。
就在澈鰭兽第二次衝撞咬下前——
幻界收束成一道柔光,温润地笼在澈鰭兽之上。
牠的暴动、愤怒、惊惶,
像被湖底最深的一池柔光安抚。
牠低下头,缓缓沉向湖底,壮硕的身躯蜷成水底一座沉睡的山。
璃嵐喘息,半跪在湖底,指尖仍紧扣那枚金召令牌。
水流托起他湿冷的长发,
却仍清沉、淡定,像从深渊走出的瑕光。
陆灯珩再狂傲,也在这一刻明白:
甚至……不是一般金召能相比的存在。
璃嵐压制住澈鰭兽后,水底恢復平静。
从澈鰭兽体边缘回卷、激射!
像是兽暴走前残留的「尾流」。
残流直衝——撞上陆灯珩!
水压像千斤巨锤砸在胸口,他整个人被打翻,口中吐出一串气泡,神智瞬间被水灌得一片空白!
他努力伸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湖水在他耳边轰鸣,胸腔开始急速抽痛。
深水冷得像是咬住人的骨头,而死亡的阴影,在他眼前慢慢放大。那个瞬间,他感到深深的恐惧。不是输赢,而是活不过这一口气的恐惧。
温热、稳定、有力。像在风暴中拉住快被捲走的船。
陆灯珩猛然抬眼——看见璃嵐。
湖水在他视线中模糊成光,但那张脸却清晰得像贴在心上:
冷静、从容、不带一丝责备。
璃嵐另一手扣住他的后领。
像是在说:别慌,抓好。
湖底无声,但那道心声像暖光穿透冷水。
璃嵐托住他,灵力隔开水流,带着他往上游。
澈鰭兽沉睡在他们身后,幻境仍微微跳动,如同守护。
璃嵐拎着将近失力的陆灯珩,稳稳踏上湖畔岩石。
凛风上前接人,但璃嵐抬手示意没事。
陆灯珩被放下时,仍喘得胸口剧烈起伏,水珠从他发间不断滑落。
花若雨脸色惨白,刘舒舒忙替他把水拍出,好几息后,他才真正吐出一口浊气。
而璃嵐站在一旁,湿发贴在肩颈,靛青衣袍贴着线条,水珠自指尖滴落。
明明也受了水压伤,神色依然沉稳。
陆灯珩抬眼,看着璃嵐。
那眼神不再狂妄、挑衅或不屑,
第一次,像真正地看见一座山。
璃嵐语气平静:「你会为赢,牺牲一隻幼鸟。但我,不会为赢……捨一个人。」
陆灯珩沉默了,他第一次,如此血淋淋的,被人如此堂堂正正的教育。
我震惊得看着眼前似乎经歷过什么的二人:
璃嵐转向我,眉间温柔即刻取代刚才的平静。
水滴沿着他的下頜滑落,他却只淡淡一笑:
而陆灯珩,沉默良久后,才沙哑开口:
「……那底下,是什么东西?」
璃嵐拧了拧湿袖,神情温和:
「澈鰭兽。生于灵气旺盛之地,本该只在古潭深渊出现。云山湖底藏一隻,倒是稀罕。」
陆灯珩皱眉:「那它方才为何如此暴躁?又为何能『看』见我们?」
「它追的是……‘波动’。」
「你方才光刃乍亮时,湖水像被划开一线。那震动比活物还明显。」
「在澈鰭兽眼中,你不是人在游水——」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引来了那一击致命的衝撞,
刚才那句「我不会为赢捨一个人」,
此刻像在他胸口回盪不止。
湖边刚恢復的平静,被一道低沉的闷雷撕裂——
雨落下的速度快得像是天幕破洞。
先是稀疏几滴,下一息便倾泻而下,整个云山湖瞬间成了银白幕帘。
我们全被淋得措手不及。
只有一人反应最快——刘舒舒。
她立刻衝向花若雨,急急握住她的双臂:
「雨儿!雨儿不可以!先停下!冷静一点!」
花若雨站在暴雨中,长发被打湿贴在脸侧,双眉紧蹙,胸口急促起伏。她明明没有意图施术,但天象已完全呼应她的情绪。
「他方才……是不是差点在湖底闹出人命……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这样……狂妄自大!」
湖面被砸得白雾炸起,水纹一圈圈扩散出去。
祁清风已全身湿透,抬手挡着雨,仍忍不住低声嘖道:
「……她这情绪,连天都受不了。」
陆灯珩平日里再怎么趾高气扬,这一刻也沉默了。
他垂着眼,被雨狠狠打得狼狈不堪,却不敢说一句反驳的话。
雨幕如帘,打在湖面上乱成银白一片。
璃嵐踏着雨水走向花若雨,衣袂湿透贴身,发尖滴落的水珠顺着侧颊滑下,丝毫不减他身上那份沉静。
他立在她面前,声音温柔而安定:
「花姑娘,我们都平安。你……放心。」
花若雨抬眼看他,雨水与泪水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