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不过一场婚仪
第317章 不过一场婚仪
璃嵐踏入廊道,脚步沉稳却带着压抑的急切。
他在青黛房门前停下,声音低冷而直接:
「婚事我已昭告天下了。」
青黛站在门内,面容红润,眼底盛满掩不住的喜悦与痴迷,彷彿那一纸婚告便是她多年夙愿终于落实的证明。
她柔声唤他,语气里带着胜利者的欣喜。
「你果然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她微微侧身,视线朝室内轻轻一引。
他衣衫整齐,面色略显苍白。看见璃嵐的那一瞬,他眼底微动,仍是恭敬地行了一礼:
璃嵐心口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了一分。
他没有多馀寒暄,只简短一句,便已藏不住关切。
「等等。」青黛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柔软、温驯。
她缓步走近,站在他身后半步之处:
「璃嵐,你不想对我说点什么吗?」
璃嵐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青黛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人,我不是好好地还给你了吗?」
她目光扫过苏子珞,语气淡得近乎冷漠,彷彿他只是交易中的一枚筹码。
接着,她的视线重新落回璃嵐身上,眼底忽然涌出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她轻声说。「后日我们就要成亲了。」
她靠得更近了一些,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这一刻,我等了很久。」
他的神情很平静,平静得几乎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那双眼,冷而深,像是刻意将所有波澜压进最深处。
「婚约已立,你要的,我给了。」
青黛闻言,笑意微微一滞。
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抬眼细细看着他,像是要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属于自己的痕跡。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语调柔软,却藏不住深处的焦躁与不安:
「不,璃嵐……还不够。」
她慢慢走近一步,声音低得近乎呢喃。
「只要拜堂还没完成、名分还没真正定下来——」
「我的心,就还是悬着的。」
她伸手按在自己胸口,指尖微微颤抖。
「我怕你反悔,怕你转身就走,怕你只是为了那个人、为了苏子珞,才暂时顺着我。」
她抬头直视他,眼底翻涌着依恋与恐惧:
「我要的不是一纸承诺。」
「我要你在眾人面前,在整个玄空之前——」
「亲口承认,你的妻,只会是我。」
璃嵐眉心微蹙,语气更冷了几分:
「可你的心还没交给我。」青黛低低笑了一声,笑里带着几分脆弱与疯狂交缠的偏执。
「所以在婚礼完成之前——」
「我不会让任何变数发生。」
璃嵐站在原地片刻,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后才低声开口:
苏子珞跟上他的步伐。步出满月阁后,低声道:
「殿下……因我之事,让您为难了。」
璃嵐没有回头,只淡淡回了一句:
苏子珞随着璃嵐步入书房,门扉在身后轻轻闔上。
「苏子珞。」璃嵐先开口,语气低沉慎重。
「本座有些事……必须与你说清楚。」
苏子珞停下脚步,转身行了一礼,神情平静,却难掩眉眼间的忧色。
「殿下要说的事,青黛姑娘……已与我提过。」
「殿下是否要告诉我,我是灵镜转世,唯有我,才能救得了……墨言姑娘。」
璃嵐目光一震,旋即收敛情绪。
「你已知道血核之事?」
「她说,墨言姑娘……便是殿下多年来寻觅的新月。」
璃嵐沉默了一瞬,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我不知青黛是如何与你说明的。」
「但本座不会因为这个理由,便以你的性命,换她的无忧。」
苏子珞的睫毛轻轻一颤。
璃嵐向前一步,语气不自觉放缓:
「我只希望你……留在宫中。」
「若他日墨言体内之物再起异动,你以自身能力在旁协助,仅此而已。」
「子珞虽有异能,但血核之力非同寻常。即便我真为灵镜转世,目前能做到的……恐怕也十分有限。」
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得像一堵无法跨越的墙。
子珞话锋一转,语气刻意放得平缓:
「殿下不必太过担心。」
「子珞虽未能回归灵镜之相,却仍会尽己所能,护住墨言姑娘周全。」
那一句话说得轻,却像将自己的命,无声押上。
璃嵐眉心微蹙,心中隐约不安,沉声叮嘱道:
「你暂且别回四海阁了。」
「就留在书房帮我处理文案,平日也不要与旁人走动太勤。」
他语气低沉,带着不容忽视的关切:
「青黛行事难测,虽已派人盯紧,我仍担心她暗中另有佈局。你自己务必要小心。」
苏子珞垂首,恭敬应声:
「子珞明白,谨遵殿下之命。」
然而那低垂的眼睫下,却掩不住一抹深不见底的悲意。
我与凛风乘着霜翎归来,方一落地,便看见苏子珞自书房方向缓步走出。
他神色如常,却隐约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静。
不多时,璃嵐也自书房步出。
他的脚步在见到我与凛风的瞬间,微微一顿。
随即,他抬步向我们走来。
眉心紧锁,那份抗拒来得毫无预警。
他与青黛,究竟谈了些什么?
为什么子珞会从书房走出?
子珞是否已经知道——自己是灵镜的转世?
又是否,也知道了我体内藏着血核的真相?
无数念头在心中交错翻涌,彼此拉扯。
我不自觉望向子珞离去的方向,脚步几乎要跟上去——
然而下一瞬,璃嵐已站在我们面前。
那一步,像是将我所有尚未出口的疑问,硬生生截断在原地。
璃嵐的目光掠过凛风,随即落在我身上。
他看见我披着凛风的披风,眼神微不可察地一顿,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
「墨言,外头冷,我们进去说话吧。」
他停了停,声音低了几分,「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说。」
那一句要跟你说,像是一道即将落下的门槛,让人既想跨过,又本能地却步。
凛风站在一旁,看着璃嵐,心中那股不安悄然扩散。
他已隐约知道,璃嵐要说的是什么。
他开口,却在话出口前停住。
璃嵐转头看向凛风,目光沉稳而坚定,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那眼神像是一种已然做出决定后的篤定。
璃嵐轻牵起我的手往前走去。
他无视宫中来去的侍者与护卫,紧紧握着。
我始终垂首,没有说话。
关上门,他抚上我的双臂,又将我的手包进掌心里。
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却暖不了我心底那股不安。
「殿下……要说什么?」我声音轻缓。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放开我。
抬眸时,目光正对上我的眼。
即便在心里演练过千百次,真正出口,仍旧困难。
我望着他,静静等他说。
「后日……我会与青黛成亲。」
世界像是被瞬间抽空了声音。
我愣在原地,几乎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更没有说——那是为了换回苏子珞。
他只能选择另一种说法。
「雷玄被囚于九行山血池。青黛提出条件——只要我答应成亲,她便放人。」
我抬起头,怔怔的望着他。
「婚礼,会成为最好的掩护。」
「六道门与魔族,会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我与青黛身上,也会认定我已经做出选择。」
「他们会以为,我选了她,而不是玄空。」
「在那一天,齐麟会带着暗部,鹿苹会引路,我们的人会攻入九行山。」
「他们不会料到我们会在那一天行动,兵力会被分散。」
最后,他终于停下,看着我。
那双眼里有焦急、有不安,还有一丝几乎要碎掉的恳求。
她为何能在满月阁,却仍掌控外头的血池与杀局?
又为何,偏偏要与他成亲?
这些问题,在我心中翻涌,层层叠叠,却没有一句衝出口。
我慢慢地,将被他握着的手,抽了回来。
他的掌心还留着馀温,却在指缝分离的瞬间,变得空落。
我低着头,落下几乎只剩气音的低语。
没有情绪,没有指责,甚至没有哽咽。
这一局棋,从一开始,就没有留给我退路。
他喉结动了动,似乎想再说什么——
想解释、想挽留、想证明这一切并非背叛。
「如果是新月……会明白的吧。」
我低声说,声音连自己都听不清。
我垂下眼,说服自己——
新月肩负着紫御、玄空、万民生息,怎会在意这点微不足道的男女之情。
不过是一场婚仪而已……
心像慢慢剥落的鳞片,露出底下血淋淋的柔软
而是选择用「新月」的名字,替「墨言」承受这一切。
说好不让她再背负山河与万民,
到头来,却连这一点私心、这一点独有,都没能留给她。
他的手在空中缓缓收回,指尖微微颤抖。
他再度抬手,指尖慌乱的抚上我的头。
「这场婚仪,就是个形式。」
可话到这里,却再也说不下去。
因为他清楚,正因为她懂、她明白、她愿意替天下退让,他才会如此无力。
我轻声说,语调温顺得像往常那样,
「你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我有点累...想先回侧室了。」
彷彿整个世界都在那一刻失去了重量。
我微微一礼,然后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手握上门扉时,我感觉指尖传来门上残留的寒气。
「殿下,这盘棋……你下得很好。」
隔绝了他的视线,也隔绝了他来不及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门外,我靠着冰冷的墙,终于让那口撑了太久的气,无声地碎裂。
如果我是新月,我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