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腥婚车队(1)
001 腥婚车队(1)
是夜,民族路上。
圆月高悬,衬得一旁星点都黯淡下来,路灯下盘旋了一群飞虫,是这条路上少数还醒着的活物。平时这种时候街道都静得没有半点声响,毕竟是住宅区,大家都入了梦,连鸟儿都不忍破坏这寧静。
但今日不同以往,鞭炮声响彻天际,一队礼车驶入街道。说也奇怪,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来的,就好像凭空出现那般。
在深夜迎亲倒是稀奇,这可苦了一旁的居民。本来睡得好好的,生生被鞭炮声给吵醒。
五楼有人猛地拉开窗,衝底下骂道:「哩洗勒靠!大半夜的,是不是有病?」那人说完砰地一声重重关上窗。
街道忽然静了下来,那人得偿所愿,窝回温暖的被褥里。
但他才刚闔上双眼,窗外便响起敲击声。
「叩、叩……」
那人以为自己得罪了迎亲的队伍,所以楼下那些迎亲的人丢石头洩愤。他愤然起身,然后看着窗外愣在原地。
他记得,自己是住五楼……
外头站着,或者说飘着一个男人,不,那应该不是人。总之那东西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白,而是泛着青,脸被血糊了满面,看不清面容。左手和右脚弯曲的角度很奇怪,看起来扭了一圈,不像人能摆出的姿势。
那东西和他对视片刻,然后咧开嘴,笑了,那张嘴像个巨大的豁口,深不见底。祂同时抬起看起来比较完好的右手,屈指敲了几下窗户。
叩、叩、叩……
房里的人吓得丢了魂,张大嘴巴,但愣是叫不出声。
那队礼车没接到人,又驶离这条路。
仔细一数,是偶数没错,就是数量不怎么吉利,共有四辆白色的宾士。
车子就这么消失在路口,明明放了鞭炮,但地上没有留下一星半点痕跡。
范安沬手里拿着手机,低头确认一下导航,又抬眼看向路边的门牌号。
「民族路134号。」
看来是这里没错了。
范安沬手指在手机上按了几下,拨出电话,「唯,嗯……对,我到了。」
对面的人忙不迭应道:「好、好,我现在下去。」
范安沬环顾四周,这栋公寓玻璃门前栽了一排大王仙丹,一簇簇亮红色的小花夹杂在翠绿的叶间。他伸手,从上头摘下一片红,用食指捻了几下,那鲜红赫然消失了!
不多时,一个男人推开玻璃门,「范先生吗?」
「嗯。」范安沬放下手,叶片轻扫过手背。
男人看起来约莫三十来岁,正是壮年。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身体欠佳,他半佝僂着背,面色苍白,眉心间有浅淡的皱纹,想来最近应该总蹙眉,总之整个人透着病态。
「上去谈吧。」男人道。
范安沬点头,跟着男人步伐进了公寓。电梯还等在一楼,男人刷了门卡,电梯门缓慢闔上。
两人并不熟,所以没有交谈。范安沬兀自看起一旁贴的公告。
那是一则维修通知,大体意思是左侧电梯正在维修,烦请各位住户见谅。再抬眼,一旁按键可以看出这栋公寓共有十三楼,范安沬默不作声地轻挑一下眉尖。
可能是为了符合城市规定的容积率,才会选择建十三层。但就风水观点来看,这可真是个人才。
十三这个数字可太不吉利了!加上这栋公寓大门的方向开在东北门,一整个就是建来闹鬼的格局。
电梯震了一下,停在五楼。
「到了。」
两人走出电梯,这一层共两户人家,男人住在靠街边那侧。
男人输入密码打开门,率先进屋拿双棉拖鞋递给身后的人。
范安沬一进门便看到一个人影,不由得皱眉。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个全身镜,摆在客厅最里,正对着玄关。
「那镜子一直这么摆吗?」
「嗯,这套房里的家具大都是房东备好的,我没怎么动过。」男人说完又问:「怎么了吗?」
没,只是那房东估计跟你有仇。
范安沬在心里腹诽,但面上没有显露半点异样。
「如果能移的话还是别摆这儿,门对着镜子不好。」
「说到这个,我有时候晚点回来开门还会被自己吓到呢!」男人笑着调侃自己。
范安沬觉得这人心挺大,「那怎么没移走?」
「忙唄,有想过要移,后来忘了。」
范安沬点头,被男人领着坐上沙发。
「你这么年轻,做这个倒是少见啊!」男人倒了杯茶,递给他。
范安沬听惯了这些,在外人看来,这不过就是封建迷信,自己估计就像那种游走江湖,偶尔说些鬼话骗老实人钱的算命大仙。
于是他牵动嘴角敷衍地笑了笑,没打算和男人继续间聊,直奔主题道:「那天具体的情况是?」
男人像是害怕,目光躲闪一瞬,才缓缓开口:「其实睡得昏昏沉沉,我也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嗯……大概是凌晨三、四点吧。」
「外面忽然很吵,有人在放鞭炮。」他忽然止住话音。
范安沬没有打破这瞬间的静默,他手指摩挲着杯缘,不急不徐地等待男人。
男人只好接着道:「我有一点起床气,就开窗骂了句,再后来,就在窗外看见……」
男人再度噤声,这回范安沬主动接过话,「你看见祂以后,有发生什么吗?」
男人本以为他会问那个鬼的模样,他本来已经准备好鼓起勇气回想那时的场面,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不是问这个!
「你不好奇祂长什么样吗?」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位范先生给他一种值得信任的气质,男人想到什么就直接开口问道。
「不急,我终究会见到祂。」范安沬晃了晃手里的茶杯。
「噢……」男人沉声应道,转而回答范安沬方才的问题,「那天之后我生了场病,三十来岁的人了,还烧到快四十度,体温总降不下来。」
「其实我本来不信这些,但实在没办法,后来听别人说去庙里拜拜,才慢慢转好的。」男人停顿一下,又开口反驳,「也不能算完全好。怎么说呢……身体是好了,但生活中总有些烦人的小事。」
「像赶时间时一路红灯、客户百般刁难之类的……」这也难怪男人脸色看起来这般差。
范安沬点头,终于开口,帮那人下个结论,「所以你就辗转找到我。」
男人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