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迎风好飞(1)
002 迎风好飞(1)
「所以你是怎么送祂们离开?」女人问这话时,瞳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质疑。
范安沬已经和眼前这位委託人解释快半小时了,听见她这句话,无奈地叹一口气后继续道:「我还没见到祂,一切得等我见到祂后才能判断。」
眼前这位女人是在约一週前透过脸书联络洽询的。在网上的介绍中,范安沬写的是送鬼离开,而不是除鬼。在他接过的那么多案子里,绝大多数的顾客都下意识将二者画上等号。
但这个女人很特别,从她当时传的第一个问题里就能看出来,她问:「送祂走时祂会痛吗?」
女人端起放在桌上已经放凉了的咖啡,开口时的语气略显刻薄,「我就直说好了,其实我不相信那些神啊鬼的。」
范安沬没有吭声,任凭女人继续发表高见。
「人走了就是走了,所谓的鬼神,不过是人们幻想出来安慰自己的而已。」女人说得头头是道,让范安沬没办法插嘴。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范安沬缓缓点头表示认同。
见到他的反应女人反而急了,「你不反驳吗?」
范安沬抬眼凝视她,淡声问道:「你希望我反驳吗?」
女人被他问得一愣,半晌她佝僂起背脊,身上那傲慢的气场瞬间消散,她露出苦涩的笑,「我也沦落到要相信这种事情的地步了……」
「说说你的故事吧。」范安沬淡定的神情似乎在无形之中安抚了女人的心情。
「其实也不算撞鬼,至少没有在现实遇见过。」女人在范安沬的注视下娓娓道来,「走的是我妈妈,是车祸走的。」
「细项说起来有点复杂,她过的那个马路周围都没有斑马线,所以她直接穿越……」女人说到这,表情忽然变得复杂起来,「送到医院时还很清醒,听医生护士说没事,我们也就放心了,可是几个小时后,她忽然喘不过气,再后来就来不及了。」
可以想见这名逝者有多遗憾,这么听起来这可不只是单纯的车祸,可能还有医疗疏失。
范安沬没有对此发表任何看法,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只是静静地聆听。
女人顿了好一会儿,才再度啟唇,「啊……跑题了,我其实没实际见到她,但我每晚都能梦见她拉着我走。」
这样的情况范安沬倒是没见过,大部分人遇到这种事,只会觉得是自己过于思念,而不会联想到鬼神这种灵异事件上,当然也不会因为这样来找他帮忙。
「你知道祂要带你去哪吗?」范安沬问。
女人别开目光,摇摇头说:「我在猜会不会是事故发生现场……」
范安沬沉默,他有一种感觉,眼前这个委託人没有说实话。但眼下手边有的资讯太少,不足以下定论,可是单就死法来说,的确很可能走得不乾不净。
「遗体还在吗?」
女人身体明显一僵,虽然只有一瞬,但足以让范安沬确信女人隐瞒的事情,大概和那具遗体脱不了关係。
「还在……」在心里拉锯一番后,她最终还是实话实说。
「方便带我见她一面吗?」
范安沬说完,女人没有马上答应,他也不摧,不知道为什么,他还蛮有把握女人最后会答应他。
果不其然,僵持数秒后,女人最终还是应下了。
因为不知道殯仪馆什么时后可以开放会面,所以时间由女人来定。她选的时间很早,像是怕撞见谁似的。
为了赴约,范安沬不得不在凌晨起床,他自从脱离学生时代后,就没这么早起过。
到达殯仪馆时才早上六点多,早晨时的半山腰气温有点低,范安沬停好车,从副驾拿起防风外套穿上后才下车。
女人站在门口伸长脖颈左顾右盼,很快两人对到眼。她看起来很焦虑,还不自觉地咬紧下唇。毕竟不熟,她简单打过招呼后便一言不发地走在前头。
范安沬看见走廊墙上的告示牌,再拐个角就是停尸间了,可是女人的脚步却忽然停滞。
「静萱?」这声呼唤后,范安沬明显感受到女人忽然僵直的身形。他抬眼看向说话的那人,是一位看起来四五十岁的阿姨,头发及肩,好像因为太常烫染而显得毛躁。
那个阿姨瞥一眼站在赖静萱身后的范安沬,「这位是?」
范安沬不知道眼前这个中年妇女是谁,也不清楚赖静萱有没有和家人讨论过自己,所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但没想到女人也双唇紧闭、默不作声,气氛忽然凝滞。
中年女人叹一口气,看向赖静萱,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不懂事呢?」
赖静萱还是没有接过话,她整个人开始颤抖,攥紧手指,指尖掐进掌心。
「花了这么多钱不打紧,可是你把你妈妈的遗体弄成……」女人说至此顿了顿,没再继续说下去,转而看向她身后的范安沬,用鄙夷的语气问道:「现在这又是谁?」
「走的是我妈……」赖静萱没有回答女人的问题,她的话里带着没有掩饰的颤音。
「什么……?」女人还没反应过来,愣愣问道。
赖静萱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哽咽嚥下,好不容易才将话说完整,「我……比谁都更在意她……」
可惜这个女人似乎没看见她的努力,开口时的话还是责备,「以前你妈还在的时候就总惯着你,现在你可不能再这样了……」
「我怎样?」赖静萱一双眼通红,但没有退缩,而是硬气地反问。
中年妇女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没大没小的顶嘴,登时火气蹭蹭上涨,一张抹了脂粉的脸红得不像话,说话音量顿时拔高,「你怎样?你让那些人把淑娟的身体切的乱七八糟,花那么多钱做这些无谓的事,修復后还是难看得要命……现在呢?你嫌浪费的钱不够多吗?这个男的又是谁?你让他来干什么?你说话啊!」
赖静萱的胸膛不断起伏,她的脸色愈发苍白,半张着嘴想回话,但却迟迟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