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无脸女人(3)
005 无脸女人(3)
两人皆是一愣,好半晌后,才异口同声地问:「你怎么在这?」
范安沬咬紧下唇,没有答话。他心里还彆扭得很,当然不可能先回答。
周泽翊见他没有答话,挑一下眉,「我怎么不能在这?」
周泽翊的回答在范安沬眼中很是敷衍,看起来还一副轻佻的模样,他心中火气噌噌地上涨。
「你这是什么意思?」范安沬正在气头上,管不了什么体面和理性,说出口的话咄咄逼人。
周泽翊茫然地眨眨眼睛,而后发出一阵短促且意味不明的笑声,他没有搭理范安沬的提问,而是盯着他问:「你怎么进来的?」
「有一个妇人,说她儿子一直不回家,在这里教过书,我替祂来找他。」范安沬想起来这里的目的,冷着脸说。
在听见他答案的一瞬间,周泽翊脸上的表情有一瞬凝结,但他很快隐去外露的情绪,勾起嘴角故意问道:「不是来找我的?」
「蛤?」范安沬忍不住疑惑,之前周泽翊的确很喜欢开玩笑,但他分得清什么话当讲,什么话不当讲,没有开过这么不合时宜的玩笑。
周泽翊这句话也不是真的要得到回应,他正色道:「要找谁?你知道名字吗?」
范安沬的满腔怒火被浇熄,他压根不知道女鬼儿子的名字,也没有照片,甚至因为那个女鬼没有脸,他无法从长相来推断祂儿子有没有在这里。
让他困惑的还有周泽翊的态度,他看上去很不对劲。
「不知道名字?那有照片吗?」周泽翊没得到答案,继续问道。
等了许久都没等到话音,周泽翊无奈地说:「都没有?那你怎么找人?」
范安沬现在心乱如麻,周泽翊的问题一针见血,他这才发现刚刚一头热走进这里的自己有多蠢。
眼看这条路行不通,范安沬只能再回去找那个无脸女人。
「你要走了?」周泽翊在他身后问。
范安沬听出他话里的挽留,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应,只默默地点头。
范安沬毫无收穫地步出林峰高中,在经过校门口时他的脚步一顿,看向旁边那稍矮一点的围墙,墙边堆着石块,和那晚一样。他回首望去,只见校园里栽的黑板树,树叶随风摇曳,发出沙沙声响……周泽翊并没有跟上来。
范安沬低下头,垂下眼帘,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他转身离开,儘管不知道该去哪。
值得庆幸的是女人生前的生活范围实在不大,这个世界小的很,才走几步就又看见那个女鬼。
祂还未走远,范安沬出声叫住祂。
「哎呀!是你啊!」女鬼的话音听起来很亲切,祂伸手拉了一把范安沬的手臂,「你还没回去啊?啊很热吼?我家就在前面,还是乾脆来坐坐?」
范安沬求之不得。
他没想过女鬼所说的就在前面还真的不远,那是一幢三层楼的透天厝,车库里停了一台银色摩托车。
女鬼带他进屋,抬手指向沙发,「随便坐。」说完祂走进厨房想弄点东西招待范安沬。
范安沬环顾四周,客厅里的电视开着,上头正在播午时新闻,主播的声音和窗外蝉鸣声交织。
桌面上放了一叠报纸,被压在最底下的已经泛黄,不知道放了多久。
范安沬伸手拿起最上面的那份报纸,上面写的是一则山难,说是去山区支教的老师,不幸遇上山体滑坡,目前三名教师下落不明。
在此时,电视记者的声音传入耳中,范安沬猛地抬头看向电视。
「进山支教发生山难,最新的抢救状况曝光……」
范安沬瞥一眼电视后,低头看手里的报纸。
这是同一件事。
他翻动剩下那叠报纸,上面全都在讲这起山难。
范安沬想起女鬼说过的话:「他是老师,之前还去山上支援过。」
一直不回家,是因为……已经没办法回家了吗?
「你在看什么?」女鬼的声音忽然响起。
范安沬登时一惊,将手里的报纸放回桌上,强装镇定地扯了扯嘴角,「没有啊……」
「没什么可以招待你的,喝点麦茶。」女鬼没有针对范安沬的答案,只是递给他一个马克杯,而后坐在沙发另一边,盯着电视看。
范安沬接过杯子,但没喝,他也看向电视,那台电视像坏了一样,反覆播放那则山难新闻,听久了还挺渗人。
「你怎么不喝啊?」身侧女鬼问道。
「我不渴。」范安沬笑得僵硬。
「你发现了什么?」儘管祂的声音和方才一样亲切,但范安沬还是听得寒毛直竖。
「什么?」范安沬佯装不解。
女鬼没有答,只是再度催促,「快喝,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呢!」
范安沬拗不过,只好端起杯子啜饮一口。嚐起来倒是挺安全,和一般冰麦茶没有区别。
见他喝了以后,女鬼又转头继续「看」电视。
范安沬默不作声地掏出手机,可惜点开萤幕后,萤幕最上端显示无讯号,想查一些和这场山难有关的新闻都没办法。
他在脑中重播遇到这位女鬼时发生的事,不想还好,一细想就发现很多蹊蹺。
首先最奇怪的当然是没有脸。
其次是祂的态度,范安沬处理过的案件里,鬼通常会害怕又或者说排斥生人,因为祂们不想意识到自己已经离世的事实。
但眼前这名女鬼显然相反,祂不仅不排斥范安沬,还将他领回家。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祂的执念是已经死去的儿子。
祂反覆重播关于山难的新闻,却表现得好像不知道这件事似的,甚至还去儿子任教过的地方找他。
从女鬼的种种表现来看,祂害怕自己儿子已经去世的事实。
甚至比认知到自己过世还要害怕。
等等……
范安沬忽然想起导盲犬Winner。
周泽翊那时候解释过,「重病时灵体也会不那么稳定。」
祂身上没有外伤,话语间也没有提过除了儿子以外的事,从来没有跡象表示「女鬼」已经死了。
一切都是范安沬下意识用常态推断,或许事实根本就不是这样……
要是「祂」根本没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