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那些曾经(5)
007 那些曾经(5)
周泽翊一直在等范安妹的解释,可命运就是喜欢开玩笑……
基测考完后,周泽翊迎来漫长的暑假,先是在家报復性睡了两天,之后他骑着家里的速克达和班上其他男生一起从市区骑到通霄看海。
浪了一个星期后,周泽翊总是觉得缺了什么,他在心底纠结了一个晚上后,还是决定去找范安妹。
他把脚踏车停在范安妹家门口,敲了门,来应门的是范安妹的外公,老人看见他时明显一愣。
「我来找范安妹。」周泽翊没有察觉到他表情里代表的意思。
「他没和你说过吗?」老人知道周泽翊听不太懂客家话,特意用蹩脚的中文说:「他被他妈妈接回台北了。」
周泽翊一时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口中喃喃重覆道:「去台北了?」
老人点头,「高中了,想说去好一点的地方读。」
在听见范安妹已经离开后,周泽翊感觉耳朵好像忽然间失去功能,他只能傻傻地望着老人的上下嘴唇相碰,但他说出的一个字都飘不进周泽翊耳中。
他和老人告别,骑上脚踏车,奋力地踩踏板,往学校的方向骑去。
正逢暑假,学校里不如平时热闹,走廊和各个教室空空如也。校门口的警卫估计以为他是来重补修的学生,没有拦他,还说教几句。
周泽翊已经顾不上礼貌,他没有回应警卫,直接骑着脚踏车到车棚。
明明是夏天,太阳热得几乎要将柏油路面都晒化,但周泽翊却四肢发凉,他踢下侧柱,跳下车,脚踏车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晃,最后匡地一声倒在地上。周泽翊没有心思去扶,他匆匆往办公室跑去。
班导还得负责那些数学需要重补修的学生,所以没有放暑假。周泽翊打开办公室的门时,对上老师的双眼。
「才刚放假呢!这么想念学校,怎么回来了?」老师出言调侃。
周泽翊的胸膛剧烈起伏,没有因为这句玩笑话而放松下来,气都还没喘匀,他就断断续续地问道:「老师……范安妹去台北了?」
班导的眼神一凝,敛起眉眼间那点笑意,「你不知道?」
周泽翊的心一凉,大家都觉得他应该知道,但可笑的是范安妹唯独没有告诉他。
「他的学籍在考基测前就迁去台北了。」
「不可能……」明明说好要读同一所高中,不就闹了一场彆扭,怎么全都变了。
「我这里有他妈妈的联络电话,你想找他吗?」老师于心不忍。
但很可惜,范安妹的妈妈估计没有接未知号码的习惯,这通电话没有拨通。
老师的脸上露出一丝尷尬,上课鐘声响起,他没空再继续陪周泽翊。
周泽翊看出老师的为难,最后还是离开了!
他马不停蹄地骑着脚踏车,找到那时和范安妹打架的平头男家里。
平头男对于周泽翊的到来感到意外,他还来不及说什么,便被拎起来。
「干!你有病啊?」
周泽翊眼眶泛红,他沉着声音一字一句问:「你那时候到底说了什么?」
「蛤?」平头男还没反应过来,他愣了几秒,才找到周泽翊指的是什么。
「能说什么?」平头男挑衅地抬了抬眉毛,「说你们是该死的同性恋?」
周泽翊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他攥紧拳头,朝平头男的脸直接揍一拳。
「干!长得不男不女,难怪被传和男的曖昧!」平头男不服气地吼道。
周泽翊胸膛剧烈起伏,他知道自己长得比一般男生清秀,但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点攻击他,「你他妈……」
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发出的声响惊动到平头男的妈妈,她从家里跑出门,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周泽翊和平头男被迫停手,两人脸上都掛彩。周泽翊的眉尾破了,鲜血顺着脸颊留下;平头男的左眼肿了一圈,估计一会儿就会变得青紫。
女人见自己儿子在家门口被打成这副模样,气得脸都红了,她上前隔开两人,蹙眉对周泽翊吼道:「你谁家的?有没有家教?」
周泽翊咬紧下唇,一声不吭地盯着女人。她身上穿着粉紫色的上衣,上面烫的鑽剥落不少,图案变得斑驳。
真俗。周泽翊如是想,他难得对人有这么粗浅且负面的评价。不过也合理,毕竟他现在正在气头上,看谁都不爽。
「欸!你这囡仔怎么还不理人!」女人伸手推了一下周泽翊的肩!
周泽翊脸上嫌恶的表情怎么也藏不住,他的态度更是点燃了女人的怒火,「你家电话号码多少?这么没礼貌我倒要看看你家人怎么教你的。」
周泽翊抿着唇瓣,梗着脖颈死也不出声,女人拿他没办法,最后抓着他不让他走,硬是骂了半个小时。引得周围邻居都出来看热闹,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女人说得口乾舌燥,见周泽翊完全没有反应,拽着自己儿子回屋。周泽翊看见平头男那得意的表情,觉得刚刚自己下手还是轻了,就应该也揍一下右眼,让他两眼能对称。
他不管周围其他人的视线,骑上脚踏车离开。额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风吹过时有点刺刺痒痒的。
那天晚上,周泽翊没有吃晚餐,他不想面对父母对于他身上伤口的质问,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房里很安静,他脑中却一片混乱。
范安妹为什么都不提他要去台北读书?
他对「同性恋」的反应这么大,是不是很排斥?
所以他后来一直不搭理自己,是因为这样吗?
他也觉得自己长得很像女生很怪吗?
想到这里,周泽翊翻身下床走向浴室,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抬手抚上眼角,然后弯了下双眼。
就是这双眼的问题!
他抬手猛烈地揉眼睛,双眼很快被他猛烈的动作揉得通红。
周泽翊忽然觉得很累,他回到卧室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污渍发呆,一天的精神紧绷让他疲倦,儘管觉得自己脑中思绪奔腾,不可能睡得着,但还是在不知不觉间闔上双眼。
半夜,周泽翊猛地睁开眼,下身湿黏的触感让他心惊。他回想着梦里的场景,范安妹那双圆眼瞪得很大,眼泪簌簌地掉……
周泽翊把弄脏的内裤换下来,自己去浴室用冷水衝了好几遍。
冰凉的水冲刷过手背,他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
自己好像成了范安妹最讨厌的那种人……
幸好范安妹已经去台北了,就算他还会再回来,周泽翊也不敢再见他了!